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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全集譯注 第 508 頁


乃從其畫(1),復守敖倉,而使酈生說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所歸,則齊國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歸,即齊國未可得保也。」齊王曰:「天下何所歸?」曰:「歸漢。」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與項王戳 ...
作者:司馬遷 / 頁數:(508 / 824)

乃從其畫(1),復守敖倉,而使酈生說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所歸,則齊國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歸,即齊國未可得保也。」齊王曰:「天下何所歸?」曰:「歸漢。」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與項王戳力西面擊秦(2),約先入咸陽者王之。漢王先入咸陽,項王負約不與而王之漢中。項王遷殺義帝(3),漢王聞之,起蜀漢之兵擊三秦,出關而責義帝之處,收天下之兵,立諸侯之後。降城即以侯其將,得賂即以分其士(4),與天下同其利,豪英賢才皆樂為之用。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漢之粟方船而下(5)。項王有倍約之名(6),殺義帝之負;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7);攻城得賂,積而不能賞;天下畔之(8),賢才怨之,而莫為之用。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可坐而策也(9)。夫漢王發蜀漢,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黨之兵;下井陘,誅成安君;破北魏,舉三十二城:此蚩尤之兵也,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守白馬之津,杜大行之阪,距蜚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漢王,齊國社稷可得而保也十;不下漢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廣以為然,乃聽酈生,罷歷下兵守戰備,與酈生日縱酒。
(1)畫:謀劃,計策。(2)戮力:併力,齊心協力。(3)遷殺:在遷徙的途中暗殺。(4)賂:財物。(5)方船:兩船相並。(6)倍約:違背協議。倍,通「背」。(7)刓(wan,玩):通「玩」。反覆撫摸。(8)畔:通「叛」。背叛。(9)坐而策:毫不費力地任意驅使。策,鞭策,驅趕。十社稷(j□記):土地神和谷神,以古代帝王都要祭祀社、稷,社稷就成為國家政權的標誌。

淮陰侯聞酈生伏軾下齊七十餘城(1),乃夜度兵平原襲齊。齊王田廣聞漢兵至,以為酈生賣己,乃曰:「汝能止漢軍,我活汝;不然,我將亨汝!」酈生曰:「舉大事不細謹(2),盛德不辭讓(3)。而公不為若更言!」齊王遂亨酈生(4),引兵東走。
(1)伏軾:憑軾,手握車軾,意指乘車。軾,車箱前扶手橫木。(2)細謹:拘於小節,謹小慎微。(3)不辭讓:不怕別人責難。讓,以辭相責。(4)亨:同「烹」。此處指一種用大鍋煮殺人的酷刑。
漢十二年(1),曲周侯酈商以丞相將兵擊黥布有功。高祖舉列侯功臣(2),思酈食其。酈食其子疥數將兵,功未當侯,上以其父故,封疥為高梁侯。後更食武遂,嗣三世(3)。元狩元年中(4),武遂侯平坐詐詔衡山王取百斤金(5),當棄市(6),病死,國除也。
(1)漢十二年:即漢高祖十二年,這一年是公元前195年。(2)舉:提拔,此處是分封之意。(3)嗣:繼承,接續。(4)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元狩是漢武帝的第四個年號。(5)坐詐詔:因為假冒皇帝的詔書而犯罪。(6)棄市:古代的一種死刑,在鬧市執行,將屍體暴露街頭。

陸賈者,楚人也。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名為有口辯士(1),居左右,常使諸侯。
及高祖時,中國初定,尉他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陸賈賜尉他印為南越王。陸生至,尉他魋結箕倨見陸生(2)。陸生因進說他曰:「足下中國人,親戚昆弟墳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棄冠帶,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衡為敵國(3),禍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諸侯豪傑並起,唯漢王先入關,據咸陽。項羽倍約,自立為西楚霸王,諸侯皆屬,可謂至強。然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4),劫略諸侯(5),遂誅項羽滅之。五年之間,海內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聞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誅暴逆,將相欲移兵而誅王,天子憐百姓新勞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6)。君王宜郊迎,北面稱臣(7),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強於此(8)。漢誠聞之,掘燒王先人塚,夷滅宗族(9),使一偏將將十萬眾臨越,則越殺王降漢,如反覆手耳。」
(1)有口辯士:指口才很好,特別能言善辯的人。口,特指口才。(2)魋結(zhu□j□,追擊):同「椎髻」,言其髮髻梳成一撮,形狀如椎。箕倨:伸開兩足而坐,有如簸箕。以此見客,是一種無禮的姿態。(3)區區之越:小小的越國。(4)鞭笞:用鞭子抽打,意為可任意驅使。(5)劫略:以威力征服和控制。(6)剖符:古時帝王授與諸侯和功臣的憑證。剖分為二,帝王與諸侯各執其一,故稱剖符。(7)北面:古代君王南面而坐,臣子朝見時則面向北方,所以向人稱臣謂之「北面」。(8)屈強:通「倔強」,剛強不順服。(9)夷滅宗族:把同宗族的人斬盡殺絕。夷滅,削除,消滅。
於是尉他乃蹶然起坐(1),謝陸生曰:「君蠻夷中久,殊失禮義。」因問陸生曰:「我孰與蕭何、曹參、韓信賢?」陸生曰:「王似賢。」復曰:「我孰與皇帝賢?」陸生曰:「皇帝起豐沛,討暴秦,誅強楚,為天下興利除害,續五帝三王之業,統理中國。中國之人以億計,地方萬里,居天下之膏腴(2),人眾車轝(3),萬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未始有也(4)。今王眾不過數十萬,皆蠻夷,崎嶇山海間,譬若漢一郡,王何乃比於漢!」尉他大笑曰:「吾不起中國,故王此。使我居中國,何渠不若漢?」乃大說陸生,留與飲數月。曰:「越中無足與語,至生來,令我日聞所不聞。」賜陸生橐中裝直千金(5),他送亦千金(6)。陸生卒拜尉他為南越王,令稱臣奉漢約。歸報,高祖大悅,拜賈為太中大夫。
(1)蹶(gui,貴)然:急促站起的樣子。(2)膏腴:言土地肥沃,本文中指天下最富饒的地方。(3)人眾車轝(yu,於):人口眾多,車馬殷盛。轝,同「輿」,眾多之意。(4)天地剖泮:開天闢地。剖,中分為二。泮,散開。(5)橐中裝:袋子中的包裹,指珠玉之類質輕價重的寶物。(6)他送:指其它的饋贈物品。
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1)。高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2),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3)。鄉使秦已並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4),乃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5)。
(1)《詩》《書》:指《詩經》和《尚書》。《詩經》,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尚書》,現存最早的關於上古時典章文獻的彙編。(2)逆取:以武力征服。順守:行仁義之道以治理國家。(3)趙氏:指秦王朝。秦始皇祖先的一支造父曾被封在趙城,因此姓趙。(4)不懌:不高興。(5)「新語」:書名。舊題陸賈撰,二卷,十二篇,多闡述儒家經典《春秋》、《論語》之文。
孝惠帝時,呂太后用事,欲王諸呂,畏大臣有口者,陸生自度不能爭之,乃病免家居。以好畤田地善,可以家焉。有五男,乃出所使越得橐中裝賣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為生產。陸生常安車駟馬(1),從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寶劍直百金,謂其子曰:「與汝約:過汝,汝給吾人馬酒食,極欲,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寶劍車騎侍從者。一歲中往來過他客,率不過再三過,數見不鮮,無久慁公為也(2)。」
(1)安車駟馬:用四匹馬拉的適合於老年人乘坐的舒適車輛。(2)慁(hun,混):打擾,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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