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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瓦戈醫生 第 45 頁


「想想看吧,布列斯特街二十八號!又是槍聲,木過這回更可怕得多了!這可不是那些『男孩子們在放槍』。那些男孩子已經長大成人,而且都在這兒——都在軍隊裡,全部是來自同樣院落、同樣村莊的普普通通的人。太驚人了!太不可思議了!」 拉著手杖和架着拐 ...
作者:帕斯捷爾納克 / 頁數:(45 / 184)

「想想看吧,布列斯特街二十八號!又是槍聲,木過這回更可怕得多了!這可不是那些『男孩子們在放槍』。那些男孩子已經長大成人,而且都在這兒——都在軍隊裡,全部是來自同樣院落、同樣村莊的普普通通的人。太驚人了!太不可思議了!」
拉著手杖和架着拐的人走進房來,鄰近病房那些傷殘而不需要人扶的人跑了進來,大家爭先恐後地喊着:

「最重要的事件發生了。彼得堡街上已經開始騷動。彼得堡衛戍部隊站到了起義者一邊。革命了。」
這個小城叫作梅留澤耶沃,它坐落在一片黑土地帶。漫天飛的蝗蟲像整塊的烏雲懸在城市房屋的上空,部隊和輜重車隊潮水般地穿城而過,揚起黑色的煙塵。從戰場撤下來的和開往前線的,這兩個方面的人流和車輛從早到晚不曾中斷。誰也說不准仗是在繼續打,還是已經結束了。
像雨後春筍一樣,每天都會冒出~批新的職務。這些都得選一些人去擔任,其中包括他、加利烏林中尉和護士安季波娃,還有他們那一夥兒的另外幾個,算是寥寥可數的來自大都市的見過世面的人物。
他們佔據了市自治機關的幾個職位,同時還兼任分駐在幾處小地方的部隊和醫療隊的政委。對待這些需要不斷輪流處理的公務,他們都抱著像在戶外玩捉人遊戲似的娛樂消遣的態度。然而他們始終索索于懷的,就是儘快擺脫這種把戲,趕回家園從事各自長遠的事業。
由於工作上的關係,日瓦戈和安季波娃時常見面。
烏黑的煙塵被雨水攪拌成咖啡似的茶色泥漿,覆蓋在城裡的街道上。
這座城市很小。在任何地方只需稍微順着街角向外一走,放眼望去就是一片憂鬱的田野和陰暗的天空,那裡就是正在進行戰爭和革命的空間。尤里·安德烈耶維奇給妻子的信是這樣寫的:
部隊裡仍然存在潰散和混亂現象。正在想辦法加強士兵的紀律,提高他們的戰鬥力。我曾經巡視過駐地附近的幾支部隊。

最後,想說的是,也許我早已告訴過你了——在這裡直接和我一起工作的就是那個從莫斯科來的護士、烏拉爾人安季波娃。
還記不記得,就在你媽媽去世的那個可怕的晚上,在聖誕晚會上朝檢察官開槍的那個姑娘?後來好像還審判過她。記得當時我對你說過,這個女子高等師範的學生當初還在中學的時候,我和米沙就曾經在一個蹩腳的小旅店裡見過她。現在已經記不清楚是為了什麼事和你爸爸一起到那兒去的了。那個晚上冷極了,現在回想起來彷彿就是在普列斯納發生武裝起義的時候。
她就是安季波娃。
好幾次想盡一切辦法回家。不過,這事可不簡單。主要還不是被工作耽擱了,要辦的事可以移交給旁人,絲毫不會有什麼影響。困難在於交通。
要不就是火車根本不來,要不就是人多得擠不上去。
不過,看來也不會永遠這樣下去,所以,有幾個已經傷癒的、退役的和辭去職務的人,其中就包括我、加利烏林和安季波娃,下決心無論如何在下星期一定出發,而且為了坐車方便,一個一個地分別在不同的日子起程。
說不定哪一天我就會到家,就像一片雪花飄落到頭上一樣。不過,我還是力爭事先能發個電報。然而,就在動身之前,尤里·安德烈耶維奇卻趕上了收到安東寧娜·亞歷山德羅夫娜的一封回信。
在這封由於痛哭而顧不上推敲字眼、紙上的淚痕代替標點的信裡,安東寧娜·亞歷山德羅夫娜極力勸說丈夫索性不回莫斯科,不如直奔烏拉爾去追蹤那個不同尋常的女護土,因為她經歷當中那些傳奇性的遭遇,決不是東尼娜那種平庸的生活道路能比得上的。
「不要擔心薩申卡和他的未來,」她寫道,「你也不必為了他而覺得羞愧。我保證一定按照你從小在我們家看到的那些規矩來養育他。」
尤里·安德烈耶維奇忙不迭地提筆回信:
你簡直是發瘋了,東尼證,這是多大的疑心病啊!難道你還不知道,或者還沒有足夠理解,正是因為有了你,有了對你的思念,有了對你和家庭的忠誠,才把我從死亡和這兩年戰爭期間所有那些可怕的、毀滅性的遭遇當中輓救出來?其實,說這些也是多餘的。我們很快就要見面了,重新開始過去的生活,那時一切都會清楚的。不過,你能給我寫這樣的回信,倒引起了我另一方面的擔心。如果我當真給了你這封回信以某種口實,可能我的舉止確實有輕率的地方,那麼,在這個女人面前我是慚愧的,因為這會讓人家感到迷惑不解,應該向她表示歉意。
等她從附近幾個村子巡視回來,我一定這麼辦。過去只是省、縣才有的地方自治會,如今在更低一級的機構,在鄉裡,也都在建立。安季波娃是去幫助她的一個女朋友,那人的職務就是指導這些新設的法定機關的視導員。
雖然和安季波娃住在同一幢房子裡,可是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她住在哪個房間,而且也從來也沒想到這一點,這可真是妙極了。從梅留澤耶沃往東和往西,有兩條大路。一條是土路,穿過森林直通濟布申諾。那是一個買賣糧食的小鎮,行政區隷屬梅留澤耶沃,可是其他方面都超過了後者。
另一條是碎石路,它穿過一片到夏季就乾涸的沼澤草地通往比留奇。那是離梅留澤耶沃不很遠的兩條鐵路交匯的一個樞紐站。
六月間,在濟布申諾曾經出現了一個獨立的濟布申帶共和國,只存在了兩個星期。這是由當地的一個磨坊工人布拉熱依柯宣告成立的。
共和國依靠的是二百一十二步兵團的部分逃兵。他們攜槍離開了陣地,經過比留奇來到濟布申諾的時候,正趕上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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