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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文選 第 455 頁


且所謂立憲者,固將有上下兩院。而下院議定之案,上院猶得以可否之。今上院之法定議員,誰為之邪?其曰皇族,則親王貝子是已,其曰貴族,則八家與內外蒙古是已,其曰高僧,則衛藏之達賴班禪是已。是數者,皆漢族之所無,而異種之所特有,是議權仍不在漢人也。 ...
作者:林則徐等 / 頁數:(455 / 483)

且所謂立憲者,固將有上下兩院。而下院議定之案,上院猶得以可否之。今上院之法定議員,誰為之邪?其曰皇族,則親王貝子是已,其曰貴族,則八家與內外蒙古是已,其曰高僧,則衛藏之達賴班禪是已。是數者,皆漢族之所無,而異種之所特有,是議權仍不在漢人也。所謂滿、漢平等者,必如奧、匈二國並建政府,而統治于一皇,為雙立君主制而後可。使東三省尚在,而滿洲大得長以兼統漢人,吾民猶勉自抑制以事之。今者滿洲故土既攘奪于俄人,失地當誅,並不認為滿洲君主,而何雙立君主之有。夫戴此失地之天囚,以為漢族之元首,是何異取罪人于囹圄,而奉之為大君也。乃曰朋友之交,猶貴久要不妄,安有君臣之際,受人之知遇,因人之危難,中道變棄,乃反戈倒攻者。誠如是,則載┟者,固長素之私友,而漢族之公仇也。況滿洲全部之蠢如鹿豕者,而可以不革者哉!雖然,如右所言,大抵關於種類,而於情偽得失,未暇論也,則將復陳斯旨,為吾漢族籌之可乎?長素以為革命之慘,流血成河,死人如麻,而其事卒不可就。然則,立憲可不以兵刃得之邪?既知英、奧、德、意諸國,數經民變,始得自由議政之權。民變者,其徒以口舌變乎?抑將以長戟勁弩飛丸發變也?近觀日本立憲之始,雖徒以口舌成之,而攘夷覆幕之師,在其前矣。使前日無此血戰,則後之立憲,亦不能成。故知流血成河,死人如麻,為立憲所無可倖免者。長素亦知其無可倖免,於是遷就其說以自文,謂以君權變法,則歐、美之政術器藝,可數年而盡舉之。夫如是則固君權專制也,非立憲也。闊普通武之請立憲,天下盡笑其愚,豈有立憲而可上書奏請者。立憲可請,則革命亦可請乎?以一人之詔旨立憲,憲之所憲,非然大地萬國所謂憲也。


長素雖與載┟久處,然而人心之不相知,猶桎一體而他體不知其痛也。載┟亟言立憲,而長素信其必能立憲。然則,今有一人執長素而告之曰:我當釀四大海水以為酒,長素亦信其必能釀四大海以為酒乎?夫事之成否,不獨視其志願,亦視其才略何如。長素之皇帝聖仁英武如彼,而何以剛毅能挾後力以尼新法,榮祿能造謡諑以聳人心,各督撫累經嚴旨,皆觀望而不辨。甚至章京受戮,己亦幽廢于瀛台也。君人者善惡自專,其威大矣,雖以父母之抑制,佞人之讒嗾,而秦始皇之在位,能取太后毒不韋而踣覆之。今載┟何以不能也?幽廢之時,猶曰爪牙不具。乃至庚子西幸,日在道途,已脫幽居之軛,尚不能轉移俄頃,以一身逃竄于南方,與太后分地以處。其孱弱少用如此,是仁柔寡斷之主,漢獻唐昭之儔耳。太史公曰:為人君父,而不知《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是故志士之任天下者,本無實權,不得以成敗論之,而皇帝則不得不以成敗論之。何者?有實權而不能用,則不得竊皇帝之虛名也。夫一身之不能保,而欲其與天下共憂,督撫之不能制,而欲其使萬姓守法,庸有几乎?


事既無可奈何矣,其明效大驗,已眾著于天下矣,長素則為之解曰:幽居而不失位,西幸而不被弒,是有天命存焉。王者不死,可以為他日必能立憲之征。嗚呼!王莽漸台之語曰:天生德于予,漢兵其如予何!今之載┟何幸有長素以代為王莽也。必若圖祿有征,符命可信,則吾亦嘗略讀緯書矣。緯書尚毓,中庸一篇,固為贊聖之頌。往時魏源宋翔風輩皆嘗附之。三統三世,謂可以前知未來,雖長素亦或篤信者也。然而《中庸》以天命始,以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終。天命者,滿洲建元之始也,上天之載者,載┟為滿洲末造之亡君也。此則建夷之運,終於光緒,奴兒哈赤之祚,盡于二百八十八年。語雖無稽,其彰明較著,不猶愈于長素之談天命者乎?

要之撥亂反正,不在天命之有無,而在人力之難易。今以革命比之立憲,革命猶易,立憲猶難。何者?立憲之舉,自上言之,則不獨專恃一人之才略,而兼恃萬姓之合意。自下言之,則不獨專恃萬姓合意,而兼恃一人之才略。人我相待,所倚賴者為多。而革命則既有其合意矣,所不敢證明者其才略耳。然則立憲有二難,而革命獨有一難。均之難也,難易相較,則無寧取其少難而差易者矣。雖然,載┟一人之才略,則天下信其最絀矣,而謂革命黨中必無有才略如華盛頓拿破崙者,吾所不敢必也。雖華盛頓拿破崙之微時,天下亦豈知有華盛頓拿破崙者。而長素徒以阿坤鴉度,一蹶不振相校。今天下四萬萬人之才性,長素豈嘗為其九品中正,而一切檢察差第之乎?藉曰此魁梧絶特之彥,非中國今日而能有。堯舜固中國人矣,中國亦望有堯舜之主出,而革命使本種不亡已耳,何必望其極點如華盛頓拿破崙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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