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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漢文 第 95 頁


然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躬自流涕,沫血飲泣,更張空拳,冒白刃,北向爭死敵者。陵未沒時,使有來報,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後數日,陵敗書聞,主上為之食不甘味,聽朝不怡。大臣憂懼,不知所出。 仆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愴怛悼,誠欲效其款款之愚 ...
作者:漢人 / 頁數:(95 / 225)

然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躬自流涕,沫血飲泣,更張空拳,冒白刃,北向爭死敵者。陵未沒時,使有來報,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後數日,陵敗書聞,主上為之食不甘味,聽朝不怡。大臣憂懼,不知所出。


仆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愴怛悼,誠欲效其款款之愚。以為李陵素與士大夫絶甘分少,能得人死力,雖古名將不能過也。身雖陷敗,彼觀其意,且欲得其當而報於漢。事已無可奈何,其所摧敗,功亦足以暴於天下矣。

仆懷欲陳之,而未有路。適會召問,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欲以廣主上之意,塞睚眥之辭。未能盡明,明主不曉,以為仆沮貳師,而為李陵遊說,遂下於理。拳拳之忠,終不能自列,因為誣上,卒從吏議。

家貧,貨賂不足以自贖,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為一言。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為伍,深幽囹圄之中,誰可告訴者!此正少卿所親見,仆行事豈不然乎?李陵既生降,聵其家聲,而仆又亻耳以蠶室,重為天下觀笑。悲夫!悲夫!

事未易一二為俗人言也。仆之先人非有剖符丹書之功,文史星曆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倡優所畜,流俗之所輕也。假令仆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與螻蟻何以異?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特以為智窮罪極,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樹立使然也。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其次詘體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關木索被楚受辱,其次剔毛髮嬰金鐵受辱,其次毀肌膚斷支體受辱,最下腐刑,極矣。傳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節不可不厲也。猛虎處深山,百獸震恐,及在檻之中,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

故有畫地為牢,勢不可入,削木為吏,議不可對,定計於鮮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受榜,幽於圜牆之中,當此之時,見獄吏則頭槍地,視徒隷則心惕息。何者?積威約之勢也。及已至是,言不辱者,所謂強顏耳,曷足貴乎!且西伯,伯也,拘於裡;李斯,相也,具於五刑;淮陰,王也,受械於陳;彭越、張敖,南面稱孤,系獄抵罪;絳侯誅諸呂,權傾五伯,囚於請室;魏其,大將也,衣赭衣,關三木;季布為朱家鉗奴;灌夫受辱於居室。


此人皆身至王侯將相,聲聞鄰國,及罪至罔加,不能引決自裁。在塵埃之中,古今一體,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審矣,何足怪乎!且人不能早自裁繩墨之外,以稍陵遲至於鞭之間,乃欲引節,斯不亦遠乎!古人所以重施刑於大夫者,殆為此也。夫人情莫不貪生惡死,念父母,顧妻子,至激於義理者不然,乃有不得已也。

今仆不幸,早失二親,無兄弟之親,獨身孤立,少卿視仆於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節,怯夫慕義,何處不免焉!仆雖怯懦欲苟活,亦頗識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湛溺累紲之辱哉!且夫臧獲婢妾由能引決,況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隱忍苟活,幽於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鄙沒世而文彩不表於後也。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

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仆竊不遜,近自托於無能之辭,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略考其行事,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壞之紀,上計軒轅,下至於茲,為十表,本紀十二,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會遭此禍,惜其不成,已就極刑而無慍色。仆誠以著此書,藏諸名山,傳之其人通邑大都,則仆償前辱之責,雖萬被戮,豈有悔哉!然此可為智者道,難為俗人言也。

且負下未易居,下流多謗議。仆以口語遇此禍,重為鄉黨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覆上父母丘墓乎?雖累百世,垢彌甚耳!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其所往。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身直為閨ト之臣,寧得自引深藏於岩穴邪!故且從俗浮沉,與時俯仰,以通其狂惑。

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無乃與仆私心刺謬乎。今雖欲自雕琢,曼辭以自飾,無益,於俗不信,祗足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後是非乃定。書不能悉意,略陳固陋,謹再拜。

(《漢書》本傳、《文選》。案:本傳有刪節。)

○與摯伯陵書

遷聞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伏惟伯陵材能絶人,高尚其志,以善厥身,冰清玉潔,不以細行荷累其名,固已貴矣。然未盡太上之所繇也,願先生少致意焉。(《高士傳》)

○素王妙論

計然者,葵邱濮上人,其先晉國公子也。姓辛氏,字文,嘗南遊越,范蠡師事之。(《禦覽》四百四)

諸稱富者,非貴其身,得志也,乃貴恩覆子孫,而澤及鄉裡也。黃帝設五法,布之天下,用之無窮,蓋世有能知者莫不尊親,如范子可謂曉之矣。子貢呂不韋之徒頗預焉。自是已後無其人,曠絶三百有餘年,管子設輕重九府,行伊尹之術,則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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