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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與黑 第 121 頁


于連一個勁兒地看她。「我得記圍攻日記,」他回府後對自己說,「否則我會忘記進攻的。」他強迫自己就這個乏味的主題寫下兩、三頁,這樣他才几乎不去想德·拉莫爾小姐了,豈不妙哉! 在他旅行其間,瑪蒂爾德差不多已把他忘了。「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常人罷 ...
作者:司湯達 / 頁數:(121 / 152)

于連一個勁兒地看她。「我得記圍攻日記,」他回府後對自己說,「否則我會忘記進攻的。」他強迫自己就這個乏味的主題寫下兩、三頁,這樣他才几乎不去想德·拉莫爾小姐了,豈不妙哉!


在他旅行其間,瑪蒂爾德差不多已把他忘了。「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常人罷了,」她想,「他的名字將永遠讓我記住我一生中最大的錯誤。應該誠心誠意地回到一般人所謂的明智和名譽上去,一個女人要是忘了這些,就會失去一切。」她表示她和德·克魯瓦澤努瓦侯爵之間準備已久的婚約終於可以定下來了。

他高興得發狂,如果有人跟他說,在瑪蒂爾德的態度深處有一種屈從的味道,他一定感到非常驚訝,她是那樣地讓他感到自豪。

德·拉莫爾小姐一看見于連,想法又都變了。「真的,這才是我的丈夫,」她對自己說,「如果我誠心誠意地回到明智的觀念上去,我要嫁給的顯然是他呀。」

她預料于連會糾纏,會顯出不幸的樣子;她已準備好她的回答,因為吃罷晚飯,他肯定試圖跟她說幾句話。恰恰相反,他堅決待在客廳裡,甚至不朝花園看一眼,天知道這有多難!「最好是立刻解釋清楚,」德·拉莫爾小姐想;她獨自去了花園,于連根本不露面。瑪蒂爾德到客廳的落地長窗附近走來走去,見他正忙着向德·費瓦剋夫人描繪萊茵河畔山丘上傾圮的古堡,這些古堡為山丘增色不少。對於一些客廳稱為才智的那種感傷的、別緻的句子,他已開始用得不錯了。

科克索夫親王若是在巴黎,一定會感到驕傲,這一晚和他的預言一模一樣。

于連以後幾天的表現,他也一定會贊同。

秘密政府的成員們密謀頒發幾條藍綬帶;德·費瓦克元帥夫人堅持她的叔祖要有一條。德·拉莫爾侯爵也為岳父提出同樣的要求;他們於是共同努力,德·費瓦剋夫人几乎每天都到德·拉莫爾府上來。從她那兒,于連知道侯爵快當部長了。他向王黨提出了一個非常巧妙的計劃,三年內取消憲章而又不至引起震動。


如果德·拉莫爾先生當了部長,于連可望得到一個主教的職位;然而,在他眼裡,這些重大的利益都彷彿蒙着一重薄紗,他只能在想象中模模糊糊地看到,而且可以說還離得很遠。可怕的不幸把他弄得瘋瘋癲癲的,生活的全部利益都在他和德·拉莫爾小姐的關係之中。他估計經過五、六年的細心呵護,他會重新被她愛上。

人們看到,這個那麼冷靜的頭腦已經跌進完全喪失理智的狀態。曾經使他卓爾不群的種種長處中,如今只剩下一點兒堅定了。他切切實實地執行科拉索夫親王制定的行動計劃,每晚坐在離德·費瓦剋夫人的椅子相當近的地方,可是他找不出一句話跟她說。

他強迫自己,努力在瑪蒂爾德眼中顯出已經痊癒的樣子,這使他的全部精力消耗殆盡。他待在元帥夫人身旁,沒有一點幾活氣;甚至他的眼睛也失去了全部的光芒,彷彿處在極端的肉體痛苦之中。

德·拉莫爾夫人例來只是反證她那能讓她成為公爵夫人的丈夫的看法,因此幾天來,她把于連的好處捧上了天。

第二十六章精神之愛

「這家人看人看事的方式有點兒瘋狂,」元帥夫人想,「他們都迷上了他們的年輕神甫,他就知道聽,眼睛倒真地挺美。」

于連呢,他在元帥夫人的態度中找到了貴族的沉靜的近乎完美的典型,透出一種準確無誤的禮貌,還有任何強烈的感情之不可能。意外的情緒波動,缺乏自製,几乎都會使德·費瓦剋夫人感到憤慨,如同對下人沒有威嚴一樣。同情心的最微小的表示,在她看來,都是一種應該臉紅的精神醉態,會大大損害一個有地位的人的尊嚴。她的最大幸福是談論國王最近的一次狩獵,最喜歡的書是《德·聖西蒙公爵回憶錄》,尤其是家系部分。

于連知道,根據光線的分佈,哪個位置對欣賞德·費瓦剋夫人那種類型的美最為適宜。他先占了那個位置,但是細心地轉動椅子,直到看不見瑪蒂爾德。她很奇怪他這樣一直躲着她,有一天,她離開藍色長沙發,到挨着元帥夫人的扶手椅的一張小桌子旁做女紅。于連可以從德·費瓦剋夫人的帽榆底下相當近地看見她。

那雙決定他命運的眼睛,起初使他害怕,接着猛地把他從平時的冷漠中拖了出來;他說話了,而且談鋒極健。

他跟元帥夫人說話,但他唯一的目的是對瑪蒂爾德的心靈產生影響。他那麼興奮,直說得德·費瓦剋夫人聽了莫明其妙。

這算是初步的成績。如果于連靈機一動,加上點幾德國神秘主義,高超的宗教信仰和耶穌會教義,元帥夫人就會立刻把他列入被召來改造時代的高人之中了。

「既然他的趣味這樣低劣,」德·拉莫爾小姐心想,「竟跟德·費瓦剋夫人說得這麼久,這麼熱烈,我就再也不聽他說話了。」這天晚上直到人散,她居然說到做到了,儘管費了點勁兒。

夜半,她替母親端着蠟燭盤,送她回臥房,到了門口,德·拉莫爾夫人站住了,盛讚于連。瑪蒂爾德終於惱了,她睡不着覺了,她想了想,又平靜下來:「我蔑視的東西依然可以造就元帥夫人眼中的出類拔萃之人。」

至于于連,他行動了,不那麼痛苦了;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那個俄羅斯羊皮檔案包上,裡面放著科拉索夫親王送給他的五十三封情書。于連看見第一封信下端有一註:第—次見面後一個禮拜送出一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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