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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鯨記 第 8 頁


我說,每當我的眼睛開始發蒙,肺部開始敏感的時候,總就想到海上去,我這樣說並不意味着我是以船客身份到海上去的。因為做船客,就得有隻荷包,可是,如果荷包裡空空如也,那麼,一隻荷包也不過是塊破布罷了。而且,船客還要暈船~變得愛吵愛閙~夜裡睡不着覺 ...
作者:梅爾維爾 / 頁數:(8 / 239)

我說,每當我的眼睛開始發蒙,肺部開始敏感的時候,總就想到海上去,我這樣說並不意味着我是以船客身份到海上去的。因為做船客,就得有隻荷包,可是,如果荷包裡空空如也,那麼,一隻荷包也不過是塊破布罷了。而且,船客還要暈船~變得愛吵愛閙~夜裡睡不着覺~一般說來,並不怎樣受用;~不,我從來沒有到海上去做過船客;也從來沒有做過司令(指統率幾條船的船長。)。船長或者廚司,雖然我多少還夠得上一個老水手。我寧可把這些職司讓給那些喜歡光榮,喜歡尊貴的人。拿我來說,一切尊貴的。叫人敬重的勞動。考驗和折磨,都使我乏味。能夠照顧自己已經夠我費事了,怎能管得了什麼大船,三桅船,兩桅方帆船,縱帆式小桅船等等?至于做廚司~我雖然承認當廚司相當光榮,而且在船上,廚司也算得是個頭目~可是,不知怎的,我從來沒有燒烤子鷄的雅興;~雖則鷄子一烤好,牛油塗得不多不少,鹽和胡椒也加得恰到好處,那我是會比誰都起勁地稱讚它,雖不至于五體投地,也一定是心悅誠服的。古埃及人當初就是由於對烤朱鷺燒河馬有種崇拜偶像似的偏愛,所以到今天你還在那些個金字塔,也就是他們那些巨大的燒烤房裡看見這些動物的木乃伊。


不,我去航海,總是當一名平平常常的水手,就站在船桅前邊,鑽進前甲板的船頭樓(船頭樓~位於船頭,頂上是船頭最高甲板,故名船頭樓,也是水手們起居飲食的地方,故又名水手艙。),高高地爬到更上桅(更上桅~帆船中每帆分為三段至五段:下桅,中桅,上桅,更上桅,最上桅。)的桅頂去。不錯,他們還會把我呼來喝去,而且叫我從這支圓木(圓木~桅,桁,斜桁都是圓形木材。如遇風暴,受了損傷折斷,就將備用的圓木代替使用。)跳到那支圓木,象五月裡草地上的蚱蜢一樣。開頭,這類事情的確叫人不痛快。它傷害一個人的自尊心,尤其是,如果你是個出身在陸地上的老家族的人,什麼范。倫塞勒族呀,倫道夫族呀,哈狄卡紐特族(范。倫塞勒和倫道夫都是美國最早的移民家族。哈狄卡紐特是英國的古老家族。這裡作者也隱指他自己的出身,因為他的祖父是波士頓的聞人,曾經參加過大革命;他的外祖父,曾經做過將軍,在一七七七年,有「斯丹威克斯要塞的英雄」之稱。)呀之類的話。尤其是,如果你的手在伸進柏油罐子以前不久,還是鄉下一個小學教師的威嚴的手(作者本人曾先後在18371838年,18391840年間做過兩次小學教師。),連個子最大的男孩子也懼怕它,那你就更加不痛快了。我老實告訴你吧,從小學教師到做水手這一轉變過程是很痛切的,須得具有辛尼加(辛尼加(公元前4—公元65)~羅馬的苦行學派。)和那些苦行學派的堅強道行,才能使你咬緊牙關忍受下來。不過,時間一久,連這個也消失了。


倘若有個大塊頭的船長命令我去拿把掃帚來打掃甲板,那又算得什麼呢?我說,這種羞辱,要是拿到《新約》的天平上去稱一稱的話,究竟能有多少份量呀?難道說,因為我在這件事情上迅速而尊敬地聽從了那個大塊頭的命令,你就以為迦伯列天使長(迦百列~《聖經》中安慰人類並向人類報告好消息的慈惠天使。)會瞧不起我嗎?誰不是奴隷?你倒說說看。唔,那麼,不管那些個老船長怎樣把我呼來喝去~不管他們會怎樣的捶打我,我還是認為很對,感到心滿意足;反正人人都是這樣那樣受人奴役的~就是說,從形而下或者形而上的觀點上都是受人奴役的;所以,普遍的重擊打了一轉後,大家又相互拿手摩摩對方的肩胛骨,還是安份些吧。

再說,我所以總是出海去當水手,是因為他們必須給我錢來酬勞我的辛苦,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給船客一個子兒過。相應地,船客卻必須自己掏錢。因此,這世界上,掏錢和拿錢是完全不同的。掏錢這種行為恐怕就是那兩個偷果樹園的賊(指亞當與夏娃偷吃伊甸園的果子後被上帝趕了出來,要他們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裡獲得食物。)給我們招來的最不受用的痛苦了。至於人家付錢給你,~那還有什麼比得上這個?一個人接受錢時的那種彬彬有禮的態度,倒確實是不可思議的,因為我們都那麼誠心相信錢是塵世上一切罪惡的根源,有錢人是決計進不了天堂的。啊!我們是多麼歡歡喜喜地使自己淪于萬劫不復的境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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