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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克威克傳 第 1 頁


作 者 序 一個作者,他有滿肚子的話要在序文裡說,並且希望他所說的話人家肯聽;這好比是一個人一把拉住一位要跨進戲院的朋友,要他且慢去看戲,先去找個地方聊聊天。 可是,序文雖然難得有人去讀,作者卻始終在寫,這無疑是為了平白承受豐厚遺產 ...
作者:狄更斯 / 頁數:(1 / 288)

作 者 序


一個作者,他有滿肚子的話要在序文裡說,並且希望他所說的話人家肯聽;這好比是一個人一把拉住一位要跨進戲院的朋友,要他且慢去看戲,先去找個地方聊聊天。

可是,序文雖然難得有人去讀,作者卻始終在寫,這無疑是為了平白承受豐厚遺產的後代着想(說起後代這位人物,他可真要承受一筆巨大的遺產啊!)。因此,我也就在總的紀念品之外,再加上我這筆遺產吧。《匹克威克外傳》以單行本問世以來,到今天已有十年了;自其以月刊形式問世,則已將近十二年。

在初版本的序裡我就說過,《匹克威克外傳》是企圖介紹一些趣人趣事的,並不打算有什麼精巧的結構,甚至作者當時並沒有認為有這樣做的可能,因為這部小說本來就是以散漫的形式發表的;而「匹克威克社」這一機構,由於在小說的進程中發現難於處理,所以也就逐漸放棄了。雖然就某一點而言,經驗和鑽研後來對我有所教益,也許眼前我可以指望,這些篇章已經有一根總的線索貫穿起來了,然而目前的篇章依舊保持着當年的意圖。


十餘年來,我看到過各色各樣的文章在談論《匹克威克外傳》的來歷,那些文章對於我總是具有一種十足新奇的魅力。既是探討本書緣起的這些文章不斷出現,我推斷讀者們一定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那麼我就來談一談。

我那時還是個二十三歲的青年,曾在《記事晨報》上發表過一些特寫文章(最近已收整合一個集子,分兩卷出版,有我的可敬的朋友喬奇。克魯克香克(George Crulkshank)作插圖,其中有幾篇引起了現在這位出版家的注意,就約我寫點什麼,出個「先令月刊」(所謂「先令月刊」,即以月刊形式分期刊出,每期售價一先令。)~~提到這種刊物,當時無論對我來說,或是對任何人來說,都只是模模糊糊地想起二十五年前。由小販帶到鄉村各處去兜賣的那種長篇小說的分期連載的小冊子;我還記得,在我開始當人生的學徒以前,曾為其中的某幾本灑過不少眼淚呢。

我打開我在浮爾尼瓦爾旅館的房間的門,接待了那位代表出版公司的經理。我看出他不是別人,兩三年前我正是從他手裡買到了那赫然刊載着我第一篇瞎扯淡的文章的雜誌;在那次以前和以後,我都沒有見過他。文章是我在一天黃昏懷着恐懼的心情,戰戰兢兢地偷偷塞進弗利特街一條漆黑弄堂裡一家漆黑郵局的漆黑的信箱裡去的。不妨順便說一說,那一次~~我記得多麼清楚啊!~~我一直朝着韋斯明斯特會堂走去,鑽進去耽了半個鐘頭之久,因為我實在快活和驕傲得淚眼模糊了,看不清大街上的東西,而且那副樣子也不便在大街上讓人家看見。我把這次的巧合告訴了我的客人,雙方都欣然認為這是個吉兆,接着就言歸正題。

他提供給我的主張是這樣:這個月刊要便于西摩先生制插圖;他另外還提出一個主意(我已記不清這究竟是那位可敬的幽默藝術家出的主意,還是我的客人自己的主意):通過一個「獵迷俱樂部」的活動來寫這些文章:描寫這個俱樂部的會員如何四出漁獵,而由於缺乏熟練的技巧,以致惹起多少麻煩。我提出了異議,因為考慮到:雖然我出生於鄉村,並且在鄉村受了部分的教養,但除了各種運動都懂得一些以外,都算不上什麼遊獵家,何況這種題材並不新鮮,已經運用得很濫了;倒不如做得自然些,根據作品去製圖,那倒要好得多;我寧可讓我自己任意去寫,在更廣泛的範圍裡去描繪英國的風光和人物;而且,不管我在開頭的時候給我自己規定一條什麼樣的道路,恐怕最後還是要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我的意見被採納了,於是我想起了匹克威克先生,寫了第一期的文章,西摩先生根據校樣畫了一幅「匹克威克社」,還畫了該社創辦人的快活的肖象,從此人們一看見那畫象就知道是他,可以說是畫象使他變成了一個現實的人。我按照出版社本來的建議,讓匹克威克先生跟一個社團聯繫起來,又特地加入了文克爾這個人物,以備西摩先生之用。我們開始的第一期不是三十二頁,而是二十四頁;用了四張插圖,而不是兩張。第二期尚未出版,西摩先生不幸突然逝世,於是原先議而未決的一個問題,隨即作出了決定:每期改為三十二頁,插圖兩幅,就這樣出到底。朋友們跟我說,這是一種低賤的出版方式,會毀了我的前程;現在每個人都知道這些朋友們說得多麼正確啊。

這本月刊的封面上署着我在《記事晨報》上用的「鮑斯」這一筆名,並且以後還沿用了好久。這本是我喜愛的一個小弟弟的綽號~~為了紀念《威克斐爾牧師傳》,我本來把這位小弟弟叫做摩西斯(狄更斯頗推崇其前輩作家哥爾德斯密斯(17281774)。摩西斯即哥爾德斯密斯所著《威克斐爾牧師傳》一書中的人物。),用鼻音滑稽地一讀,讀成了「鮑西斯」,再縮短一下,就成了「鮑斯」。遠在我成為一個作家之前,「鮑斯」就成了我極其熟悉的常用語,我便採用了它作為筆名。

有人說,匹克威克先生這個人物的性格隨着小說的進展而有了改變,他變得更善良,更懂事了。我認為這種變化對於讀者們並不是勉強的,不合情理的,只要他們能這樣想一想就行了:在現實生活裡,凡是具有幾分幻想氣質的人,開頭引人注目的總是他那些荒乎其唐的怪癖,除非我們進一步跟他搞熟了,我們才能透過這些表象去瞭解他的主要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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