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沈從文全集《丈夫》 第 2 頁


  事情非常簡單,一個不亟於生養孩子的婦人,到了城市,能夠每月把從城市裡兩個晚上所得的錢,送給那留在鄉下誠實耐勞種田為生的丈夫處去,在那方面就可以過了好日子,名分不失,利益存在,所以許多年青的丈夫,在娶妻以後,把妻送出來,自己留在家中耕田種 ...
作者:沈從文 / 頁數:(2 / 17)

  事情非常簡單,一個不亟於生養孩子的婦人,到了城市,能夠每月把從城市裡兩個晚上所得的錢,送給那留在鄉下誠實耐勞種田為生的丈夫處去,在那方面就可以過了好日子,名分不失,利益存在,所以許多年青的丈夫,在娶妻以後,把妻送出來,自己留在家中耕田種地安分過日子,也竟是極其平常的事。
  這種丈夫,到什麼時候,想及那在船上做生意的年青的媳婦,或逢年過節,照規矩要見見媳婦的面了,自己便換了一身漿洗乾淨的衣服,腰帶上掛了那個工作時常不離口的短煙袋,背了整籮整簍的紅薯□粑之類,趕到市上來,像訪遠親一樣,從碼頭第一號船上問起,一直到認出自己女人所在的船上為止。問明白了,到了船上,小心小心的把一雙布鞋放到艙外護板上,把帶來的東西交給了女人,一面便用著吃驚的眼睛,搜索女人的全身。這時節,女人在丈夫眼下自然已完全不同了。

  大而油光的髮髻,用小鑷子扯成的細細眉毛,臉上的白粉同緋紅胭脂,以及那城市裡人神氣派頭,城市裡人的衣裳,都一定使從鄉下來的丈夫感到極大的驚訝,有點手足無措。那呆像是女人很容易清楚的。女人到後開了口,或者問:「那次五塊錢得了麼?」 或者問:「我們那對豬養兒子了沒有?」女人說話時口音自然也完全不同了,變成象城市裡做太太的大方自由,完全不是在鄉下做媳婦的神氣了。

  聽女人問到錢,問到家鄉豢養的豬,這作丈夫的看出自己做主人的身份,並不在這船上失去,看出這城裡奶奶還不完全忘記鄉下,膽子大了一點,慢慢的摸出煙管同火鐮。第二次驚訝,是煙管忽然被女人奪去,即刻在那粗而厚大的掌握裡,塞了一枝哈德門香煙的緣故。吃驚也仍然是暫時的事,於是這做丈夫的,一面吸煙一面談話,……


分享與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