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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帝國興亡史    P 7

作者:吉本
頁數:7 / 319
類別:西洋古代史

 

軍事力量永遠只是一種盲目的無人能抗拒的壓迫工具;羅馬人處世道德的衰敗必將經常產生出一些隨時準備為他們的主子的恐懼和貪婪、淫亂和殘暴叫好的諂佞之徒和一些甘心為之效勞的大臣。
羅馬人的這種陰鬱的恐懼心理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他們早有過這種經歷。一篇羅馬帝王的年表所能展示的一幅有關人性的鮮明而多變的圖象,是我們在現代史中那些性格複雜和難以捉摸的人物身上根本無法見到的。

在那些君王的行為中,我們可以探尋出最極端的邪惡和最高尚的美德;可以看到我們的同類中的最完美的高尚品德和最下流的墮落行徑。在圖拉真和兩安東尼的黃金時代之前的是一個鐵器時代。
這裡要列舉出奧古斯都之後的幾代人所不齒的後繼者的名字來几乎都是多餘的。
他們之所以沒有完全被人遺忘,只是由於他們的無與倫比的罪惡行徑和他們曾進行活動的輝煌舞台。愚昧、殘酷的提比略、狂暴的卡利古拉、軟弱無能的克勞狄烏斯、荒淫殘暴的尼祿、禽獸一般的維特利烏和膽小如鼠、不齒於人類的圖密善早已被認定只能遺臭萬年!在八十年的時間中(中間就除開韋伯薌統治下情況不明的短暫的喘息時間)羅馬一直呻吟在極其殘酷的暴政的蹂躪之下,這暴政徹底消滅掉了奉行共和制的古老家族,而且在那一不幸時代出現的一切美德和才能也都受到了致命的摧毀。
在這些惡魔的統治之下,還有兩種特殊情況伴隨着羅馬的奴隷制,一是昔日的自由觀念的影響,一是他們所取得的廣泛的土地擴張,因而使得這些奴隷們的遭遇比其他任何時代或國家的暴政下的犧牲品都更為悲慘。由此更進而產生了,1.受苦難的人的高度敏感;和2.絶無可能逃出壓迫者的魔掌。
Ⅰ.有一個塞菲王族由於生性殘暴已極,他們家中的長榻、飯桌和床鋪經常會被他們自己的親信的血所玷污。而當波斯還在該王族的後代統治之下的時候,據記載,有一位當時的貴族曾說,在他從蘇丹的座前走出來的時候,沒有一次不曾伸手摸摸,看看自己的頭是否還在。每日每時的經歷也許會使人覺得魯斯坦的多疑是完全無可厚非的。

然而,那僅用一根綫弔在他頭上的利劍卻似乎並不曾干撓這個波斯人的睡眠或打亂他內心的平靜。他清楚地知道,只要那位暴君一皺眉頭,他就可能會立即化為灰燼;但是,一陣雷擊或一次中風也同樣可以一舉而置他于死地;一位智者就應該能夠在享受着短暫的生命的時候完全忘記掉人生的各種災難。他以被稱作皇帝的奴僕而感到無比威風;他自己完全可能只是在某一片他完全不知道的國土上,從一對無知的父母手中買來的孩子;然後從嬰兒時期起便在皇帝的內宮受到嚴酷的訓練。
他的名姓、他的財富、他的榮譽,全都不過是一位主子的賞物,那麼他便也可以完全公正地收回他賜與的一切。
魯斯坦的才智,如果他有任何才智可言的話,只足以使他根據偏見進一步相信自己的習慣正確。在他的語言中,除了絶對的專制主義就根本不存在另一種形式的統治。東方的歷史告訴他,人類的情況從來就是如此。古蘭經,以及這部聖經的解釋者,都讓他相信蘇丹是先知的後代,是上天的代理人;使他相信忍耐是穆斯林的最高品德,絶對服從是臣民的天職。
羅馬人對奴隷制的認識是完全不同的。
儘管長期生活在他們自身的腐敗和軍人的狂暴行為的重壓之下,他們卻在相當長的時間中始終保存着他們的自由生活的祖先們的情緒或至少是對自由的嚮往。赫爾維狄烏斯和特拉西亞、以及塔西佗和普林尼所受的教育,與加圖和西塞羅所受的教育是完全相同的。
從希臘的哲學思想中他們吸收了有關人性尊嚴和文明社會如何得以形成的最公正、最開明的思想。
他們本國的歷史也已教導他們應該尊重一個自由、道德和取得成功的共和國;使他們厭惡愷撒和奧古斯都的罪惡成就;而且在內心深處對那些他們不顧羞恥地百般謅媚的暴君表示無比的輕蔑。他們作為行政官和元老都成了那一度曾制訂全球法令,而且在名義上現在仍然控制着專制君王的行動的偉大的議會成員,而事實上它的權威早已常被濫加利用,以為暴政的最下流的目的服務了。
提比略和那些接受他的教導的帝王們都力圖用執行法律的形式來掩蓋他們的屠殺,也許暗地裡忍不住十分欣喜,自己竟能使元老院和他們手下的犧牲品都變成了自己的同謀。就靠着這個會議,這些羅馬人中最後的一批全都以虛構的罪名和真正高尚的品德被一一判刑了。
對他們進行控訴的那些奸佞之徒,使用一種那些無所依附的愛國人士經常用以在他的國家的保民官前對一個具有危險性的公民進行控告的語言;而這種為公眾服務的活動還將在金錢和榮譽方面獲得很高的報酬。那些奴顏卑膝的法官口口聲聲地說他們將維護共和國的威嚴,而其實這種威嚴在它的最高的護法官手中早已遭到了破壞,他們對他的寬容態度的歡呼聲比誰都叫得更響,而其實對他隨時可能表現出的無與倫比的殘暴又比誰都更為惶恐萬狀。那暴君看到他們的這種下流行逕自然極為鄙視,而對他們暗中的懷恨心情則報之以對整個元老院的由衷的公開的仇恨。
Ⅱ.歐洲被分割成許多獨立國家,但卻依靠宗教、語言和習俗方面的大致相似而彼此聯繫在一起的情況,對人類的自由起了一定的推動作用。現代的一位暴君,儘管在自己的思想中和在人民群眾中聽不到反對他的呼聲,但看一看別的國君的作為、對馬上遭到指責的戒心,同盟國的勸導和對敵人的恐懼,都使他不能不稍稍有所收斂。他所要加害的人,在逃出他的狹窄的國土之後,將很容易在一片更安適的土地上找到一個安身之處,他可以憑自己的能力重新聚集一筆財富,獲得發泄自己不滿的自由,或許還能找到進行報復的手段。但羅馬帝國的領土卻佈滿全球,只要這帝國完全在一個人的掌握之中,那整個世界便成了他可以禁錮他的仇家的萬無一失的監獄。專制帝王統治下的奴隷,不論對他的判決是在羅馬城和元老院拖着金光閃閃的鐐銬,還是到塞裡法斯的荒山禿嶺或是到多瑙河冰封的灘頭去度過一生,都只能在默默的忍耐中等候命運的安排。反抗只能招致死亡,逃跑根本不可能。他的四周無不處在大片海洋和荒野的包圍之中,他絶無可能超越過去而不被發現,並被抓住送還給他的更被激怒的主人。
在他囚禁地區的邊界以外,他不論如何搜尋,所能看到的也只有海洋、無法生存的荒野、懷有敵意的野蠻人的部落和一些獨立國土的首領,他們只會十分樂意犧牲一個可厭的逃犯以換取羅馬帝國的保護。「不論你到了哪裡」,西塞羅曾對被流放的馬塞盧斯說,「記住你同樣是處在征服者的淫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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