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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經典短篇小說 第 190 頁


現在只剩下一個人,是個腿短體長,沙黃頭髮,頭顱奇大,臉色病態發紅的傢伙。此人獨坐,手執一杯混合葡萄酒,一隻湯匙,邊啜邊攪,邊攪邊沉思,直到只剩湯匙與空杯。然後他漸漸豎在椅上睡去,酒杯空立面前,桌上的蠟燭似乎也沉睡了,只見燭蕊既長又黑,蕊端已 ...
作者:文學家 / 頁數:(190 / 346)

現在只剩下一個人,是個腿短體長,沙黃頭髮,頭顱奇大,臉色病態發紅的傢伙。此人獨坐,手執一杯混合葡萄酒,一隻湯匙,邊啜邊攪,邊攪邊沉思,直到只剩湯匙與空杯。然後他漸漸豎在椅上睡去,酒杯空立面前,桌上的蠟燭似乎也沉睡了,只見燭蕊既長又黑,蕊端已開菜花,剩下的微光使屋內顯得晦暗陰森。而晦暗陰森的氣氛又感染了心境。周圍掛着的寬鬆大衣,形狀怪異,活似幽靈,深深埋在黝黑之中。耳邊只有鐘聲滴答,雨聲滴答,與這位睡着的酒仙的沉重鼾聲相互交織。教堂鳴起午夜鐘聲。突然之間在我頭頂上的大塊紳士開始踱步,腳步聲緩緩響來響去。這一切造成的氣氛,對我這神經質的人來說,更覺得恐怖無比。這鬼影般的大衣,這雷鳴似的鼾聲,和這神秘人物的咿呀步聲。腳步聲越變越弱,最後終於消失,再也聽不到了。我這傳奇英雄已顧不得一切,鼓起最後的餘勇。「管他是什麼三頭六臂,」我在心裡說:「讓我來看他個明白!」於是我抓起燭火,直奔十三號房。房門是虛掩的。
我遲疑一下即衝了進去:房裡空空如也。一張寬底扶手大椅放在桌邊,桌上一個空玻璃杯,一份「泰晤士報」,滿屋瀰漫著施第登牌乾酪的強烈香味。

這神秘怪客顯然剛剛遁走。我轉身,失望地走回房去。我的房間已換到面臨街道的客棧前方。我通過走道,看見一雙大靴,靴統又粗又臟,立在一間臥房門口。這雙靴子必屬怪客無疑,但去吵擾一隻穴中怪獸殊無必要;或許他會用手槍向我腦袋放上一響也說不定。於是我回房睡覺,在神經極度不安的狀況下一直未能闔眼;即使在我睡着之後,大塊紳士與巨大靴子的影子也時時在夢中忽隱忽現。
第二天上午我醒得頗遲,而且是被客棧裡的騷動雜聲吵醒,起先摸不清是怎麼回事;直到更清醒一點,才發現門外有輛郵馬車行將出發。忽然下面傳來一聲喊叫,「這位紳士忘記拿他的雨傘!去十三號房找紳士的雨傘!」走道上立刻響起女招待急馳的步聲,她邊跑邊尖聲回話:「在這裡!紳士的雨傘找到了!」
可知神秘怪客要走了。這是可以看到他的惟一機會,我從床上跳起,連滾帶爬衝到窗前,抓開窗帘,卻只逮到鑽進馬車的背影。棕色外套背部的尾翼兩邊分開,我完整看見的是土褐色馬褲的寬大屁股。
車門關上---說聲「好啦!」馬車急奔而去---這就是我所能目睹的大塊紳士。
  穿夏裝的女孩【美國】 歐文•蕭
歐文•蕭(1913~?)美國小說家、舞台劇作家。自1951年起便定居歐洲。作品廣泛討論社會和政治事件,經常以小人物來對抗病態的美國社會。代表作有TheYoungLions(1948),《富人窮人》RichMan,PoorMan(1970)和《乞丐、小偷》Beggarman,Thief(1977)。
他們離開布列佛特的時候,第五街在艷陽下一片閃亮。雖然是二月,陽光卻很溫暖的。熙來攘往的街車,一對對盛裝漫步的人群以及門窗緊閉的安靜大廈,使這一切看來像是星期天的早晨。
麥可緊緊輓住法蘭西絲的手臂,兩人在陽光下走向華盛頓廣場。他們步履輕快,想到在星期天的早晨,自己竟然貪睡晚起,還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不禁失笑。麥可解開外衣的扣子,衣領迎風翻飛。
他們走過第八街,法蘭西絲警告着說:「小心,你會把脖子弄斷。」
麥可大笑,法蘭西絲也跟着笑了起來,法蘭西絲說道:「不管怎麼樣,她還沒有漂亮到值得你為她弄斷脖子的程度。」

麥可又笑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在看她?」
法蘭西絲偏着頭,從帽子的邊緣下對丈夫微笑着抗議:「麥可,親愛的。」
他回答:「好啦,對不起。」
法蘭西絲輕撫他的臂膀,拉著他快步走向華盛頓廣場。她說道:"今天我們別去看誰了,就我們兩個人好好逛一逛。一天到晚555
_558\總是和朋友往來應酬,不是他們請喝酒,就是我們請喝酒,只有在床上才和你碰得到面。我和先生出來,就希望他一整天只對我一個人說,也只聽我一個人說:"
麥可問道:「有人約我們嗎?」
她說:「是史蒂文生家,他們約我們一點到他們家,然後載我們到鄉下度假。」
麥可說:「這狡猾的史蒂文生,他們根本可以自己開車到鄉下去的。」
「約好了嗎?」
「約好了。」
法蘭西絲倚身過去,親了他耳垂。
麥可提醒:「親愛的,這是第五街。」
法蘭西絲說:「讓我來安排一下計劃,一個能讓一對年輕夫婦痛快花錢的紐約假期。」
「就這麼說定。」
因為麥可說過想在這禮拜去一趟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法蘭西絲熱心地建議着。
「我們先去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我已經三年沒有去了,而且那裡至少有十張圖畫我想再看一遍。接着我們可以搭巴士到無線電城看溜冰。然後我們可以到卡瓦那夫之家吃一客像鐵匠的圍兜那麼大的牛排,喝一瓶葡萄酒,再去費蒙阿特看那幅有名的法國畫---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
「當然有啦。」麥可把目光自一名從身旁走過沒戴帽子的黑髮女孩身上收回,那女孩剪得一頭舞蹈家的髮型,頗似一頂鋼盔。
法蘭西絲平板地說道:「這是今天的計劃。或者,也許你寧願在第五街上逛逛。」
「不,」麥可答道:「一點也不想。」
「每次不管我們去什麼鬼地方,你總是看著別的女人。」法蘭西絲嗔怪。
麥可回答:「親愛的,我看的是所有的事物。上天給了我眼睛,我用眼睛來看女人、男人、地下鐵的隧道、動感的廣告圖畫和公園裡的小花。我只是隨意地審視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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