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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緣    P 23

作者:李汝珍
頁數:23 / 220
類別:古典小說

 

敝地此物甚多,其價甚賤,貧者以此代糧,不知可以為菜。向來市中交易,每谷一升,可換燕窩一擔。庶民因其淡而無味,不及米穀之香,吃者甚少;惟貧家每多屯積,以備荒年。不意貴處尊為眾餚之首。可見口之於味,竟有不同嗜者。盂子云:“魚我所欲,熊掌亦我所欲。『魚則取其味鮮,熊掌取其肥美。今貴處以燕窩為美,不知何所取義,若取其味談,何如嚼蠟?如取其滋補,宴會非滋補之時,況葷腥滿腹,些須燕窩,豈能補人?如謂希圖好看,可以誇富,何不即以元寶放在萊中?——其實燕窩縱貴,又安能以此誇富?這總怪世人眼界過淺,把他過于尊重,以致相沿竟為眾餚之首,而並有主人親上此萊者。此在貴處固為敬客之道,薦在敝地觀之,竟是捧了一碗粉條子上來,豈不肉麻可笑?幸而貴處倭瓜甚賤,倘竟貴于諾菜,自必以他為首。到了宴會,主人恭恭敬敬捧一碗倭瓜上來,能不令人噴飯?若不論菜之好醜,亦不辨其有味無味,競取價貴的為尊,久而久之,一經宴會,無可賣弄,勢必煎炒真珠,烹調美玉,或煮黃金或煨白銀,以為首菜了。當日天朝士大夫曾作』五簋論‘一


篇,戒世俗宴會不可過奢,萊以五樣為度,故曰『五簋』。其中所言,不豐不儉,酌乎其中,可為千古定論,後世最宜效法。敝處至今敬謹遵守。無如流傳不廣。倘惜福君子,將‘五

簋論‘刊刻流傳,並于鄉黨中不時勸誡,宴會不致奢華,居家飲食自亦節儉,一歸純樸,何患家室不能充足。此話雖近迂拙,不合時宜,後之君子,豈無採取?“


吳之祥道:「吾聞貴地有三姑六婆,一經招引入門,婦女無知,往往為其所害,或哄騙銀錢,或拐帶衣物。及至婦女察知其惡,惟恐聲張家長得知,莫不忍氣吞聲,為之容隱。此皆事之小者。最可舊的,來往既熟,彼此親密,若輩必于此中設法,生出姦情一事。以為兩處起發銀錢地步。慫恿之初,或以美酒迷亂其性,或以淫詞搖蕩其心,一俟言語可入,非誇某人豪富無比,即贊某人美貌無雙。諸如哄騙上廟,引誘朝山,其法種種不一。總之,若輩一經用了手腳,隨你三貞九烈,玉潔冰清,亦不能跳出圈外。甚至以男作女,暗中奸騙,百般淫穢,更不堪言。良家婦女因此失身的不知凡幾。幸而其事不破,敗壞門風,吃虧已屬不小;設或敗露,名節盡喪,醜聲外楊,而家長如同聾聵,仍在夢中。此固由於婦女無知所致,但家長不能預為防範,預為開導,以致『綠頭巾』戴在頂上,亦由自取,歸咎何人?小子聞《禮經》有云:」內言不出於捆,外言不入于捆。『古人于婦女之言,尚且如此謹慎,況三姑六婆,裡外搬弄是非,何能不生事端?至于出頭露面,上廟朝山,其中暖昧不明,更不可問。倘明哲君子,洞察其奸,于家中婦女不時正言規勸,以三姑六婆視為寇仇,諸事預為防範,毋許入門,他又何所施其伎倆?再聞貴處向有』後母‘之稱,此等人待前妻兒女莫不視為禍根,百般荼毒,或以苦役致使勞頓,或以疾病故令纏綿,或任聽饑寒,或時常打罵。

種種磨折,苦不堪言。其父縱能愛護,安有後眼?此種情形,實為兒女第一黑暗地獄。——貧寒之家,其苦尤甚。至富貴家,雖有乳母親族照管,不能過于磨折,一經生有兒女,希冀獨吞家財,莫不鋪謀設計,枕邊讒言,或誣其女不聽教訓,或誣其兒忤逆晚娘,或誣好吃懶做,或誣胡作非為,甚至誣男近於偷盜,誣女事涉姦淫,種種陷害。此等弱女幼兒,從何分

辨?一任拷打,無非哀號,因此磨折而死或憂忿而亡。歷來命喪後母者,豈能勝計!無如其父始而保護嬰兒,亦知防範;繼而讒言入耳,即身不由己,久之染了後母習氣,不但不能保護,並且自己漸漸亦施毒手。是後母之外,又添『後父』。裡外夾攻,百般凌辱。以致『枉死城』中,不知添了若干小鬼。此皆耳軟心活,只重夫婦之情,罔顧父子之恩。請看大舜捐階焚廩,閔子冬月盧衣,申生遭謗,伯奇負冤,千古之下,一經談起,莫不心傷。處此境者,視此前車之鑒,仍不加意留神,豈不可悲!“

吳之和道:“吾聞尊處向有婦女纏足之說。始纏之時,其女百般痛苦,撫足哀號,甚至皮腐肉敗,鮮血淋漓。當此之際,夜不成寐,食不下嚥,種種疾病,由此而生。小子以為此女或有不肖,其母不忍置之於死,故以此法治之。誰知係為美觀而設,若不如此,即不為美!試問鼻大者削之使小,額高者削之使平,人必謂為殘廢之人,何以兩足殘缺,步履艱難,卻又為美?即如西子、王嬙,皆絶世佳人,彼時又何嘗將其兩足削去一半?況細推其由,與造淫具何異?此聖人之所必誅,賢者之所不取,恨世之君子,盡絶其習,此風自可漸息。又聞貴處世俗,于風鑒卜筮外,有算命合婚之說。至境界不順,希冀運轉時來,偶一推算,此亦人情之常,即使推算不準,亦屬無妨。婚姻一事,關係男女終身,理宜慎重,豈可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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