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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號    


花木蘭    P 7

作者:不題撰人
頁數:7 / 62
類別:古典小說

 

曹師爺即換了衣服,喚了從人,備了名帖,坐一乘玻璃小轎,到西陵縣公館下轎,對門子說道:「通票你家老爺,說漢陽曹瞻字福堂,特來拜會。」門子接了全帖進去。少頃,又出來:「我家老爺有請。」這曹師爺大搖大擺,走進中堂,與楊太爺敘禮,就分賓主而坐。楊知縣曰:「久慕大名,無緣拜會,今日相見,足慰平生。卑縣碌碌庸才,有勞師爺下顧,實出望外。」曹瞻道:「末弟年近七十,尚為人役。楊老夫子宰治西陵,德洽民心。湖廣縣令一百餘人,未有如公者。小弟緣分淺薄,未得趨承教益,恨甚,恨甚!但小弟前來,兼訪竇府三老爺。」知縣即命竇忠出來相見。二人敘禮畢,竇忠道:「弟與足下素不相識,今日先生屈駕,不知何以教我?」曹瞻道:「弟在京都,蒙令兄大人不棄,頗稱莫逆。因弟年邁思鄉,才就黃州幕館。今春喘症屢發,欲回漢陽故土,暫寓關王廟養病。今日聞王公得罪了貴縣楊老夫子,並諸位孝廉公,小弟已勸王公趕回詳文,請楊老夫子並諸位孝廉公到府中,彩觴謝過。署中幕友都知小弟與令兄大人平日相善,故勸王公委弟來寓,邀個人情。弟素知楊老夫子居心忠厚,度量寬宏,料諸位孝廉公亦是大才,必不小見。若說到上司處分辯,縱然置王公于重治,三老爺咆哮公堂,辱罵官長,也有多少不穩便之處,並陷楊老夫子一個取人不當的條款。」曹瞻口中說話,手內揮扇,那扇上寫的一行晉字,是臨的右軍書法。竇忠見了,借來一看,款寫彬齋愚弟竇建文題,果然是親兄筆跡,遂不敢怠慢。曹師又說道:「弟在京都,聞令兄大人屢稱賢弟高才,居家謹慎,免旅人內顧之憂;盡日謳吟,期聖主旁求之詔。弟每神馳足下,以室遠為恨,賢弟若不棄,瞻願拜下風,使瞻久而不聞其香,則生平之願足矣。」這一片言語,說得竇忠毛骨豁然,好不快活也。說道:「末弟素性遇懦,仁兄過獎,使弟名實不稱。愧甚,愧甚!」曹瞻遂起身向楊知縣作一長揖,又向竇忠也作一長揖,說道:「我等卜期再會,蘭集賦詩,表末弟忱意。只是今日之事,要看我的薄面,恕過了罷。明日我等好去開懷暢飲。」楊知縣道:「憑曹先生分付了就是。」曹瞻道:「王公說過了的,明日彩觴陪罪。」竇忠道:「我們也不吃他的酒,也不進他的衙門,就到先生寓所來,侯先生罷。」曹瞻道:「最妙,最妙。」起身拱手稱謝,欲回王知府口信。楊知縣同八個孝廉送出公館門外。曹瞻上了轎子,抬進府堂,故作辛苦勞倦之態。王知府接着,忙問事情如何?曹師道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知府聽了大喜,忙排酒酬勞。曹師略略飲了數杯,辭知府而去。次日,與知縣歡呼飲酒不表。


過了二日,知府傳楊縣令進衙,慰以好言,就發八角伸薦文書,又每人贈儀程銀子五十兩。八位幸廉方進府叩謝,王知府設酒餞行,催促八人作速進京,以副聖意。於是楊知縣率八人回西陵而去。

再說朱若虛回到家中,就有許多親友臨門相賀,李福、劉東儼然一宦家官長。朱若虛擇了吉日,拜別祖先,囑咐妻兒好些言語,只帶李福作伴,馬上插一面黃旗,上書:「奉旨吏部候選」,望京都進發。正是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漸于骨肉遠,轉與僮僕親。後人有詩曰:

新起茅檐壁未乾,馬蹄催我上長安。


兒童只道為官好,老去方知行路難。

千里關山千里念,一番風雨一番寒。

何如靜坐短窗下,翠竹蒼松盡日閒。

主僕二人在路上行了五六日,看過數縣風景古蹟。有時高興吟詩,有時憑今弔古。這長安大道,生隨風卷,驢屎馬溺之氣襲人口鼻。回思在家之時,何等清閒,未免有些傷感。又想起男子志在四方,恨不得插翅騰空,霎時便到長安。家人李福巴不得趕着八人,一路同行。朱着虛見竇忠一派富貴氣象,李逢吉等十分巴結,所以訪親問友,故意遲延在後。

一日,行至南陽地界,詢及土人,離城只有五十餘里。若虛思進城歇息,策馬加鞭,大約行了三十餘里,看看紅日西沉,望見一個老人,跨着青驢,綸巾羽扇,飄飄若仙。後面跟着兩個青衣童子,一個肩挑竹杖,掛着青蔑小籃,內盛木蘭花,香氣撲鼻,心腑俱涼;一個手提酒瓶,風送香醪,舌下生津。若虛欲上前問路,數次加鞭,趕之不上。轉過幾處楊林,忽然不見。若虛舉目四下一望,卻不是官塘大路,到了一個鄉僻所在。遙望竹苞松茂,一族寒煙。有個居戶人家,不得已上前問訊。過了月池,見八字門樓,上書「痘母詞」三字。李福將門一扣,內中犬吠不休。須臾, 走出一個中年尼僧, 問道:「客官何來?」若虛不等李福開口,便答曰:「我們有事要進南陽城,偶然失路,煩大士指引。」尼僧道:「官人要進城,如何從小路到這裡來?此地進城還有四十里。」若虛道:「大士有幾位令徒?」尼僧道:「就是小尼一人。」若虛道:「卑人欲在寶庵中借宿一宵,明日早行,可容納否?」尼憎道:「出家人慈悲方便,歇息盡可,款待卻無。」若虛道:「卑人來得造次,不見喝叱足矣。」命李福帶馬進廟,先拜了聖神,次向尼僧施禮。舉目各處觀看,見神像如生,心生敬畏,當面供着香花水果,十分精潔。兩廊之下,儘是朱漆欄杆,小池內金魚對對,花台上蛺蝶雙雙。太湖石畔,籙竹猗猗,夾道槐陰,白鳥鵠鵠。兩廊外另有一座小小客堂,橫書「小洞天」三大字,壁上字跡淋淋。近前一看,上寫道:

良夜伊何靜,香殘許自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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