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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燈    P 4

作者:李綠園
頁數:4 / 323
類別:古典小說

 

原來鄭家老者,傍晚時也要照看孫兒同睡。月色之下,見趙大兒叫端福兒有些慌張,恐怕來家受氣,只推來看孝移,故此拄根枴杖,提個小燈籠兒,徑至前廳。王中說明,孝移只得出來相見。敘了幾句風塵閒話,不能久坐,辭去。孝移送出大門而回。


大凡人當動氣之時,撞着一番打攪,也能消釋一半。到了樓下,將王氏說了幾句,又向端福兒,將丹徒本家小學生循規蹈矩的話,說了一番。趙大兒擺上晚饌,孝移略吃了些兒。前邊車戶晚飯,王中、閻相公料理,自是妥當。孝移安頓了箱籠,夜已二更,鞍馬乏困,就枕而寢。五更醒來,口雖不言,便打算這延師教子的一段事體。正是:萬事無如愛子真,遺安煞是費精神;若雲失學從愚子,驕惰性成怨誰人。

第二回  譚孝移文靖祠訪友 婁潛齋碧草軒授徒

話說譚孝移自丹徒回來,鄰舍街坊,無不歡喜,有送盒酒接風的,有送碟酌洗塵的,也有空來望望的。總因譚孝移為人端方正直,忠厚和平,所以鄰舍都尊敬親就。譚孝移也答些人情,巾帕、扇墜、書聯、畫幅,都是江南帶來的物端。

又一日,有兩個人抬了架漆盒兒進門,王中告于家主。揭開盒兒一看,無非是鷄、鴨、魚、兔,水菜之類。拜盒內開着一個愚弟帖兒,上寫着張維城、婁昭、孔述經、程希明、蘇霈。


抬盒人道:「五位爺刻下就到。」譚孝移吩咐王中,將水菜收了,交與廚上作速辦席;賞了抬盒人封兒,打發去訖;作速排整碧草軒上桌椅爐凳,叫德喜兒街上望着:「五位爺到時,不必走前門,即邀到後書房內。可從東衚衕過來,我在後門等候。」

不多一時,果見五位客從衚衕進來。譚孝移躬身前迎,五位遜讓進門。到軒上,賓主敘禮坐下。獻茶畢,孝移躬身致謝道:「諸長兄空來一望,己足銘感,何必賜貺!」五位道:「遠涉而歸,公備水菜局軟腳,恕笑。」孝移道:「不敢當的很。」

敘罷寒溫,說些閒話,無非是江南風土之佳,舟楫風波之險等語。少頃,又叫德喜兒將所捎來祖上的書籍,及丹徒前輩文集詩稿,大家賞鑒。都道:「孝翁閥閲著族,早已知學有淵源,今日得讀尊先世遺文,彌令人欽仰。」孝移遜謝不迭。坐間,看詩的看詩,看文的看文,有誇句調遒勁的,有誇文致曠逸的,也有誇紙板好的。互相傳觀,須臾傍午,只見德喜兒抹桌排碟,大家掩了書本。譚孝移執杯下酒,彼此讓坐,一桌是張類村首座,婁潛齋次座,蘇霖臣打橫。一桌孔耘軒首座,程嵩淑次座,孝移打橫作陪。這些觥籌交錯的光景,不必細述。

酒至半酣,孝移一事上心,滿斟一杯酒兒,放在婁潛齋面前,說道:「我將有一事奉懇,預先奉敬此杯。」潛齋道:「有何見諭,乞明言賜教。」孝移道:「今日說明,顯得弟有不恭,待異日詣府面稟。」蘇霖臣在旁插口道:「謎酒難吃,若不說明,我先替潛老急的慌。」孔耘軒道:「你我至交,明言何妨?」孝移道:「但求潛老後日在家少等,我並懇耘軒同往。」潛齋道:「須擇弟之所能,萬勿強以所難。但今日明言為妙。」孝移道:「不是難事,只怕潛老不肯。」這程嵩淑酒興正高,攔住大笑道:「眾秀才請脫措大故套,且把譚兄高酒多吃一盅罷。譚兄總不是叫婁兄上天摸呼雷。」孝移亦笑道:「正是的。」又叫重斟前杯,說了許多閒散話兒。真正酒逢知己,千杯不多。日已西沉,大家起席。吃完了茶,作辭起身。孝移送出衚衕口道:「婁孔兩兄,不必再訂,只求後日在家少等,弟必詣府請教。」婁孔同聲道:「恭候就是。」程希明道:「今日酒是暢飲,話卻悶談。孝老從不曾有這個啞謎。」賓主俱各大笑,相拱而別。

過了兩日,正是前日所訂之期,孝移吩咐王中,飯後時,叫車伕宋祿套上車兒,再到賬房問閻相公討十數個眷弟帖兒,街上回拜客。王中料理已妥,夾着護書兒,到樓下請上車。孝移又叫拿出一個全帖,放在護書內,出街升車。叫王中將帖兒預先投遞,凡前日來賜光的,俱投帖答拜。一路上都說失候。

車上又叫王中:「你坐在車頭裡,到文昌巷口,拜孔爺去。」

須臾,到了文昌巷孔宅,下車。孝移直進大門,孔耘軒整衣不迭,出來相迎,請至一小書房內。彼此稱謝已畢,孝移道:「前日相訂,惟恐大兄公出。」耘軒道:「前見孝老出言鄭重,必非閒散事體,焉敢負約。」孝移道:「多承光之甚。只如今要上潛齋家去,並邀同往。此地離北門約有三四里,乞一茶之後,登車同去,何如?」耘軒道:「到底是什麼事央他,你也叫我知道。」孝移道:「我的意思,是為小兒已七八歲了,早就該上學,因一向自己溺愛,耽擱一年。我想婁潛齋為人,端方正直博雅,盡足做幼學楷模。小兒拜這個師父,不說讀書,只學這人樣子,便是一生根腳。前日我所以不便啟齒者,沒有在我家便說請先生之理。今日我邀大兄同往,替我從旁贊助一二。」說完,便打拱一揖。耘軒道:「怪道,我說你平日也甚爽直,昨日忽而半吞不吐,原是如此細密珍重。如今將茶吃完,即便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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