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甌北詩話    P 17

作者:趙翼
頁數:17 / 62
類別:文學評論

 

香山與韓昌黎同時,年位亦相等。然昌黎集僅有《同張籍游曲江寄白舍人》詩一首;香山集有《和韓侍郎苦雨》一詩,《同韓侍郎游鄭家池小飲》一詩,《久不見韓侍郎》一詩,《和韓侍郎題楊舍人林亭》一詩,《和韓侍郎張博士游曲江見寄》一詩,又《老戒》一首,內云:「我有白頭戒,聞於韓侍郎。」此外更無贈答之作。而與張籍往還最熟,贈籍詩云:「昔我為近臣,君常稀到門。今我官職冷,惟君往來頻。問其所與游,獨言韓舍人。其次即及我,我愧非其倫。」蓋白與韓本不相識,籍為之作合也。香山集中與張籍詩最多,自其為太祝、為博士、為水部員外,皆見集中。其交之久可知。此外韓門弟子樊宗師、李翱,亦見香山集。


香山在忠州,城東有坡,嘗種花於其上。故有《東坡種花》詩:「持錢買花柳,城東坡上栽。」又有《步東坡》詩云:「朝上東坡步,夕上東坡步,東坡何所愛,愛此新成樹。」蘇子瞻在黃州,以「東坡」為號,蓋本於此。子瞻生平敬慕香山,屢形吟詠,如《贈善相程傑》云:「我似樂天君記取。」《送程懿叔》云:「我甚似樂天,但無素與蠻。」入侍邇英云:「定似香山老居士。」守杭州云:「出處依稀似樂天。」洪容齋所謂「子瞻景仰香山者不止一再言之,非東坡之名偶爾暗合」也。

北人用黍作酒,南人用糟蒸酒,皆曰「燒酒」。此二字亦見香山集中。在忠州,《荔支樓對酒》云:「荔支新熟鷄冠色,燒酒初開琥珀香。」又《詠家醖》云:「色洞玉壺無表裡。」此即今之燒酒也。今人愛陳酒,古人則愛新酒,亦見香山集。有《家釀新熟每嘗輒醉答妻侄》等詩,《對新家醖》詩,《和微之嘗新酒》詩,《雪中酒熟攜訪吳秘監》詩。又憶皇甫朗之云:「新酒此時熟,故人何日來?」又答皇甫云:「最恨潑醅新熟酒,迎冬不得共君嘗。」《耳順吟》云:「開新酒嘗數盞。」《水齋》云:「新酒客來方宴飲,舊堂主在重歡娛。」《書紳》云:「新酒始開瓮,舊猶滿。」《池上小舟》云:「床前有新酒,獨酌還獨嘗。」《冬初酒熟》云:「一瓮新醅酒。」《偶吟》云:「舊詩多忘,新酒且嘗看。」《罷府尹將歸》云:「更憐家醖迎春熟,一瓮醍醐待我歸。」《居》云:「揭瓮偷嘗新熟酒。」甚至《府中夜賞》云:「留賓客嘗新酒,醉領笙歌上小舟。」《牛相公見過》云:「貧家何所有,新酒兩三杯」。是宴貴客亦用新酒矣。

香山集有《青氈帳》詩二十韻,中有云:「有頂中央聳,無隅四向圓。」又云:「北制因戎創,南移逐虜遷。」按其制:頂高體圓,來自戎俗,即今蒙古包也。但今制用白氈而朱其頂,香山所詠,則純用青氈耳。


才人未有不愛名,然莫有如香山之甚者。所撰詩文,曾寫五本:一送廬山東林寺經藏堂,一送蘇州南禪寺經藏內,一送東都聖壽寺鉢塔院律庫樓,一付侄龜郎,一付外孫談閣童。此香山所自記也。《舊唐書》謂其集送江州東西二林寺及香山聖善寺,《春明退朝錄》謂寄藏廬山東林寺、龍門香山寺,蓋皆摘舉之詞。

後高駢在淮南,寄語江西廉使,取東林本而有之。香山寺本,經亂亦不復存。履道宅後為普明僧院,唐明宗子秦王從榮施大字經藏於院,又寫香山本置經藏中。

以香山詩筆之精當,處處有鬼神呵護,豈患其不傳!乃及身計慮及此,一如杜元凱欲刻二碑,一置峴山之巔,一沉襄江之底。才人名心如此!今按李、杜集多有散落,所存不過十之二三,而香山詩獨全部流傳,至今不缺,未必非廣為藏貯之力也。

卷五

○蘇東坡詩

以文為詩,自昌黎始;至東坡益大放厥詞,別開生面,成一代之大觀。今試平心讀之,大概才思橫溢,觸處生春,胸中書卷繁富,又足以供其左旋右抽,無不如志。其尤不可及者,天生健筆一枝,爽如哀梨,快如並剪,有必達之隱,無難顯之情,此所以繼李、杜後為一大家也。而其不如李、杜處,亦在此。蓋李詩如高之遊空,杜詩如喬岳之矗天,蘇詩如流水之行地。讀詩者於此處著眼,可得三家之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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