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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誌異 下    P 4


作者:蒲松齡
頁數:4 / 141
類別:古典小說

 

聊齋誌異 下

作者:蒲松齡
第4,共141。
劉學師言(1) :「濟寧有狂生某,善飲;家無儋石(2) ,而得錢輒沽,初不以窮厄為意。值新刺史蒞任,善飲無對。聞生名,招與飲而悅之,時共談宴。生侍其狎(3) ,凡有小訟求直者(4) ,輒受薄賄為之緩頰(5) ;刺史每可其請(6).生習為常,刺史心厭之。一日早衙,持刺登堂。刺史覽之微笑。生厲聲曰:」公如所請,可之;不如所請,否之。何笑也!聞之:士可殺而不可辱。他固不能相報,豈一笑不能報耶?『言已,大笑,聲震堂壁。刺史怒曰:「何敢無禮!寧不聞滅門令尹耶(7) !』生掉臂竟下(8) ,大聲曰:」生員無門之可滅!『刺史益怒,執之。訪其家居,則並無田宅,惟攜妻在城堞上住(9).刺史聞而釋之,但逐不今居城垣。朋友憐其狂,為買數尺地,購斗室焉(10). 人而居之,嘆曰:「今而後畏令尹矣!』」

異史氏曰:“士君子奉法守禮,不敢劫人于市,南面者奈我何哉(11)!


然仇之猶得而加者,徒以有門在耳;夫至無門可滅,則怒者更無以加之矣。

噫嘻!此所謂『貧賤驕人』者耶(12)!獨是君子雖貧(13),不輕干人。乃以口腹之累(14),喋喋公堂,品斯下矣。雖然,其狂不可及(15). “

【註釋】

(1) 劉學師:劉支裔,濟寧人。舉人。康熙二十二年任淄川縣儒學教諭,三十五年卒於官。見乾隆《淄川縣誌》四。

(2) 儋石(d ànsh í旦時):又作「擔石」,百斤之量。「無儋石」,常以喻口糧儲備不足。《後漢書。郭丹傳》附范遷:「及在公輔,……在位四年蔑,家無擔石焉。」

(3) 狎:親昵,熟悉。

(4) 求直:要求肚訴;求官判己有理。

(5) 綴頰:為人說情。

(6) 可其請:答應他的請求。

(7) 災門令尹:即俗語「滅門知縣」。形容臨民官之成虐權勢。滅門,滅絶全家。

(8) 掉臂:甩動兩臂。謂大搖大擺走路,表示傲視上官。


(9) 城堞:城垛口。堞,城上短牆,又叫「女牆」、「脾睨」。按,此當指城上望樓等可棲止處。

(10)斗室:喻極小之室。

(11)南面者:南向而治的統治者。泛指帝王以至臨民官員。

(l2)貧賤驕人者:指身雖貧賤而不屈于富貴之人。戰國田子方語,見《史記。魏世家》。

(13)獨是:但是,只是。

(14)口腹之累:飲食之累。指為生活所迫。

(15)狂不可及:謂疎狂任性,無人可及。本南朝宋顏延之自負語,見《南史》本傳。

澂俗(1)

澂人多化物類(2) ,出院求食。有客寓旅邸,時見群鼠入米盎,驅之即遁。

客伺其入,驟覆之,瓢水灌注其中(3) ,頃之盡斃。主人全家暴卒,惟一子在。

訟官,官原而宥之(4).

【註釋】

(1) 澂:此據二十四卷抄本,題及正文首字底本皆作「徵」。

(2) 澂人:未詳所指。按,澂,「澄」的本字。春秋晉北澂地,漢置澄縣,後魏改澄城,清代屬同州府。又,雲南有澂江府,在昆明東南。廣東有澄海縣,明嘉靖間置,屬潮州府。三地中未知何指。物類:其他動物。

(3) 瓢水:用瓢舀水。

(4) 原而宥之:推其情而免其罪。原,推原。

鳳仙

劉赤水,平樂人(1) ,少穎秀(2).十五入郡庫。父母早亡,遂以遊蕩自廢(3).家不中資,而性好修飾,衾榻皆精美。一夕,被人招飲,忘滅燭而去。

酒數行,始憶之,急返。聞室中小語,伏窺之,見少年擁麗者眠塌上。宅臨貴家廢第,恆多怪異,心知其狐,亦不恐,入而叱曰:「臥榻豈容鼾睡(4) !」

二人遑遽,抱衣赤身遁去。遺紫紈褲一,帶上系針囊。大悅,恐其竊去,藏衾中而抱之。俄一蓬頭婢自門罅入,向劉索取。劉笑要償(5).婢請遺以酒,不應;贈以金,又不應。婢笑而去。旋返曰:「大姑言:如賜還,當以佳偶為報。」劉問:「伊誰?」曰:「吾家皮姓,大姑小字八仙,共臥者胡郎也;二姑水仙,適富川丁官人(6) ;三姑鳳仙,較兩姑尤美,自無不當意者。」劉恐失信,請坐待好音。婢去復返曰:「大姑寄語官人:好事豈能猝合?適與之言,反遭詬厲;但緩時日以待之,吾家非輕諾寡信者(7).」劉付之。過數日,渺無信息。薄暮,自外歸,閉門甫坐,忽雙扉自啟,兩人以被承女郎,手捉四角而入,曰:「送新人至矣!」笑置榻上而去。近視之,酣睡未醒,酒氣猶芳,頳顏醉態,傾絶人寰。喜極,為之捉足解襪,抱體緩裳。而女已微醒,開目見劉,四肢不能自主,但恨曰:「八仙淫婢賣我矣!」劉狎抱之。

女嫌膚冰,微笑曰:「今夕何夕,見此涼人(8) !」劉曰:「子兮子兮,如此涼人何!」遂相歡愛。既而曰:「婢子無恥,玷人床寢,而以妾換褲耶!必小報之!」從此無夕不至,綢繆甚殷。袖中出金釧一枚,曰:「此八仙物也。」

又數日,懷綉履一雙來,珠嵌金綉(9) ,工巧殊絶,且囑劉暴揚之(10). 劉出誇示親賓,求觀者皆以資酒為貸,由此奇貨居之。女夜來,作別語。怪問之,答云:「姊以履故恨妾,欲攜家遠去,隔絶我好。」劉懼,願還之。女云:「不必。彼方以此挾妾,如還之,中其機矣(11). 」劉問:「何不獨留?」

曰:「父母遠去,一家十餘口,俱托胡郎經紀,若不從去,恐長舌婦造黑白也(12)」。從此不復至。

逾二年,思念綦切。偶在途中,遇女郎騎款段馬(13),老仆鞚之(14),摩肩過;反啟障紗相窺,丰姿艷絶。頃,一少年後至。曰:「女子何人?似頗佳麗。」劉亟贊之,少年拱手笑曰:「太過獎矣!此即山荊也。」劉惶愧謝過。少年曰:「何妨。但南陽三葛,君得其龍(15),區區者又何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