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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散文(風景遊記篇) 第 5 頁


大約法之有繁麗盛名,乃自路易十四以來,世為歐雄。而路易十四欲以隱銷封建,乃特盛聲色之觀、園囿之美、歌舞之樂,俾十萬諸侯,樂而忘返,皆沉醉于巴黎,奔走于前後,而不欲還其荒山之宮壘以煉兵治民。所謂此間樂不思蜀,柔肌脆骨,非復能以雄武抗叛。而路易 ...
作者:作者群 / 頁數:(5 / 161)

大約法之有繁麗盛名,乃自路易十四以來,世為歐雄。而路易十四欲以隱銷封建,乃特盛聲色之觀、園囿之美、歌舞之樂,俾十萬諸侯,樂而忘返,皆沉醉于巴黎,奔走于前後,而不欲還其荒山之宮壘以煉兵治民。所謂此間樂不思蜀,柔肌脆骨,非復能以雄武抗叛。而路易十四不折一矢,得以統一王國,因益以矜誇諸歐,成為風俗。
至今游其市肆,女子衣裳之新麗,冠佩之精妙,幾榻之詭異,香澤之芬芳,花色之新妙,凡一切精工,誠為獨冠歐美。然此徒為行樂之具,而非強國之謀。路易十四以收諸侯,則誠妙術也。今沿其故俗,欲以與天下爭,則適相反矣。

人艷稱之,法人亦以自多,則大謬矣。
自埃及華表至百丈鐵塔處,樓館夾臨先河,為故賽會地。賽會故宇宮館十數所猶在,皆瑰偉詭異。長橋橫河,金人、金鳳十對,夾于橋,殆如漢承露台之金銅仙人掌,瑰麗極矣。過武庫、拿破崙陵塔而至鐵塔。
鐵塔高九百餘尺,上侵雲表。冠絶宇內。樓塔四腳相距百十丈,下為公園,士女掎裳游坐其間。埃及華表左右亦為公園,花木交蔭,而戲園游場多列其旁。
至夕電燈萬億,雜懸道路;林木中馬車千百,馳驟過之,若列星照耀,蕩炫心目。然電燈之繁麗,不如紐約之歡娛;杯論馬車林木燈火連亙十餘里,尚不如印度之加拉吉打焉。新賽會場,采法國之勝,而奇偉過之,然皆毀去。則宮館樓觀橋道之瑰猶存者,此地仍可稱焉。
此亦非妄有名者耶!
自紀功坊至盧華故宮,則大戲院、酒樓、大肆咸在,道皆夾樹,士女游者晝夜不息。全都公園大者十五,小者十,戲班十五。巴黎所稱號繁麗者,盡在此矣。以吾見其百戲之園,萬獸之囿,不如德甚。
或謂巴黎之以繁麗聞于大地者,在其淫坊妓館,鏡檯綉闥,其淫樂竟日徹夜。已領牌之妓凡十五萬,未領牌者不可勝數。若其女衣詭麗,百色鮮新,為歐土冠,雖紐約猶倣傚之。果若此,則誠可稱。

此則若吾國之上海耶?非旅人所能深識也。以吾居游巴黎之市十餘日,日在車中,無所不游,窮極其勝,若渺無所睹聞而可生於我心、觸于吾懷者,厭極而去。乃嘆夙昔所聞之大謬,而相思之太殷。意者告我之人,有若鄉曲之夫,驟至城市,而駭其日日為墟者耶?
要而論之,巴黎博物院之宏偉繁夥,鐵塔之高壯宏大,實甲天下;除此二事,無可驚美焉。巴黎市人行步徐緩,俗多狡詐,不若倫敦人行之捷疾,目力之回顧,而語言較篤實,亦少勝於法焉。吾自上海至蘇百餘里中,若營新都市,以吾人民之多,變法後之富,不數十年必過巴黎,無可羡無可愛焉!
法自道光五年始開機器,晚矣;學問、技藝,皆遠不如德、英。彼所最勝者,制女服女冠之日日變一式,香水之獨有新制,首飾、油粉、色衣之講求精美,此則英、美且不能解其侔色揣稱之工,然吾何取焉!未遠遊者,多震于巴黎之盛名,豈知其無甚可觀若此耶?若夫覽其革命之故事,睹其流血之遺蹟,八十三年中,傷心慘目,隨在多有。而今議院黨派之繁多,世爵官吏之貪橫,治化污下,遜于各國。不少受益,徒遭慘戮。
坐睹德、英、美之日盛,而振作無由。士人挾其哲學空論,清談高蹈,而不肯屈身以考工藝。人民樂其葡萄酒之富,絲織之美,擁女之樂,而不願遠遊,窮夜歌舞,惰窳侈佚,非興國者也。
法人雖立民主,而極不平等,與美國異。其世家名士,詡詡自喜,持一國之論,而執一國之政,超然不與平民齊,挾其夙昔之雄風,故多發狂之論。行事不貼貼,而又黨多,相持不下,無能實行久遠者,故多背繩越軌,不適時勢人性之宜。經百年之數變,至今變亂略定,終不得堅美妥貼之治,徒流無數人血。
今英、德各國,有所借鑒而善取之,則法國乎?為人則太多,自為則非也,其奈俗化已成,無有能匡正何?聞法人質性,輕喜易怒,語不合意,從君萬曲梁塵飛。夫輕喜易怒者,野人之性也,法人猶未離之耶?德、英皆沉鷙,不輕喜怒,故強能久。二族之性,可以觀其治矣。
自埃及華表至鐵塔,中間數里,臨先河處,皆故賽會地。樓館橋道,皆至華麗。華表前敞場千步,電燈林立,車馬如雲。賽珍遺館,今猶存有二處。
一必地宮,前臨草池,四角崇穹,中為圓穹。一為忌連宮,以玻為瓦,周以花木,後臨先河,皆最壯麗者也。長橋數四,一皆偉觀。一直通拿破崙陵前之鐵橋。
其第三橋為亞力山大橋,尤當孔道,而奇麗甲天下焉。其廣數丈,電燈繁多,夾橋兩邊。其兩橋頭之四角皆有華表,上立金人一、金馬一、面為金鳳,大丈餘,光采照耀,十餘年常新,想糜金無算焉。
選自《歐洲十一國遊記》 ·108·   華盛頓遊記梁啟超
梁啟超18731929,字卓如,號任公、飲冰子,廣東新會人。晚清著名政治家、文學家。著有《飲冰室合集》。
五月十四日,由紐約至華盛頓。
華盛頓——美國京都,亦新大陸上一最閒雅之大公園也。從紐約、波士頓、費爾特費諸煩濁之區,忽到此土,正如哀絲豪竹之後聞素琴之音,大酒肥肉之餘嚼鱸蒓之味,其愉快有不能以言語形容者。全都結構皆用美術的意匠,蓋他市無不有歷史上天然之遺傳,而華盛頓市則全出於人造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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