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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梅全傳 作者:清.惜陰堂主人 第一回 老忠良衙齋自嘆 聖天子欽召梅公 詞云: 離了朝官位兒,跳出是非窩兒。清閒老人家心兒,消磨了豪傑性兒。尋一塊無人地兒,做幾間矮矮房兒,打幾扇窗兒,種幾株樹兒,山上 ...
作者:惜陰堂主人 / 頁數:(1 / 65)

二度梅全傳


作者:清.惜陰堂主人

第一回

老忠良衙齋自嘆

聖天子欽召梅公

詞云:

離了朝官位兒,跳出是非窩兒。清閒老人家心兒,消磨了豪傑性兒。尋一塊無人地兒,做幾間矮矮房兒,打幾扇窗兒,種幾株樹兒,山上有草牧羊兒,池塘有水養魚兒。到了春來養花兒,到了夏來乘涼兒,到了秋來觀菊兒,到了冬來踏雪兒。

一年四季收些五穀雜糧兒,做幾罈酒兒,殺幾隻鷄兒,烹幾尾魚兒,請幾位知心的老兒,猜拳行令兒,謳歌唱曲兒,只吃到三更斜月兒。懷中抱子兒,腳旁睡妻兒,這才是無憂無慮快活逍遙一個老頭兒。

詩曰:

自古高風重大儒,忠君愛國費躊躇。


身至諫垣心輔政,豈知天意不能除。

奸邪反作君心腹,忠良頸血濺當街。

文明日盛消群黨,方顯男兒是丈夫。

話說這部奇書,出在大唐肅宗年間。江南常州府有一清廉正直之臣,這位老爺姓梅名魁字伯高,夫人邱氏,所生只得一位公子,名璧字良玉,自幼與侯鸞之女結親,因各為官出仕,故而未娶。單言梅公乃科甲出身,初任特授山東濟南府歷城縣知縣。榮任十餘年,為官清正,只吃民間一杯水,不要百姓半文錢。

常聞起盧杞為相,信用奸邪,出具銀錢寶玩,結交權黨,都是剝削小民,席卷地皮之輩,但逢如意,就升轉得快,不上幾年,可任之極品。一切清廉正直之臣,又不能陞遷,他還要尋出事來拿問他。可憐把那些忠良,貶的貶,殺的殺,不知害了多少官的性命。這梅公幸喜他還有故交同年的,有幾個在朝做到大位,故此才做得這幾年官,不是同年之力,不知怎麼結局。

你說這幾位同年是誰?一個是江南揚州府江都縣人氏,姓陳名日昇,字東初,官居吏部尚書;一個是淮安府山陽縣人氏,姓馮名樂天,字度修,官居都察院左都御史;一個是河南開封府考城縣人氏,姓黨名進,字懋修,官居翰林院大學士;一個是山東兗州府濟縣人氏,姓陸名福齋,字爾修,官居詹事府正詹事。這幾位老爺,都是梅公的年兄,刎頸之交,故在京中照應,是以盧杞不能下手害他。

梅公平日無事,常對夫人說道:「我看現在登科發甲的官員,哪個能與皇家出力,愛惜黎民,報皇家知遇之恩?只知逢迎上司,謀幹遷擢。若奉迎上司,必要金銀珠寶、玩好古物,才能高升。你想,若要如此進獻權黨,至少也得千萬金方能充裕。我想一個讀書之人,十年寒窗,磨穿鐵硯,哪有如此財寶?若要進獻當道,必須剝削小民脂膏都為己有,才得榮升。

下民易虐,只怕上天難欺。我這頂紗帽,也是十年苦換來的。又蒙皇上天恩,祖宗福庇。在此化民以正人倫之事,豈能效那貪官,拿珠寶去饋送上司,並那當道的權貴。

我乃賴天之福,在此為官,做一日官,治一日民,盡一日忠。恐不做官時,回家同老妻兒子守着幾畝薄產,樂於林下,也是人生在世一常要我梅魁結交上司,送饋權黨,謀幹陞遷,斷不敢做沒天理喪良心的事,且自由安天命而已。」

忽一日沒事,梅公與夫人閒坐談心:「光陰如箭,不覺在此任所,已有十多年了。此日喜得沒事,後日又是夫人的壽誕,我想備兩碗餚菜,與夫人上壽。”夫人道:“年年要老爺上壽,難為你了。」

於是梅公即吩咐院子傳出去,叫值日買辦買菜,院子答應道:「曉得。”即將買菜單子,交與買辦。不多時,買辦將菜送進宅門上。你道是什麼東西,原來是兩把菠菜,八塊豆腐,半斤豬肉,兩斤水酒。

家人送至廚房備辦不提。再說梅公叫家人請公子與夫人上壽,公子聽得,即起身來整頓衣帽,叫書僮鎖了書房門,一路走進內堂,只見老爺與夫人對坐談心。公子說道:「爹爹母親在上,孩兒拜揖。」梅公與夫人說道:“我兒坐了。」

梅公道:「今日衙中無事,後日又是你母親壽誕,叫你來把盞上壽。”公子道:「孩兒知道。」不多一會,家人就托出四碟小菜,兩碗豬肉,兩碗菠菜豆腐,三雙杯筷,安了坐位。梅公與夫人上坐,公子旁坐。

梅公對夫人說道:“你我也算晚景有靠,此酒席雖不豐美,但孩兒禮節不差,後來必成大用。自古道:『為師誇徒,必不是好師,為父誇子,必不是好父。』只是我為父母,不是那不成才之父,誇為子的胸中之才。這一向不曾與你講讀,你把平日所習的經藝,呈上一篇,與為父的看看。」

夫人對梅公笑道:「孩兒讀書,原以功名為念,一朝脫白掛綠,繼你一脈書香,還有什麼講究?」梅公道:「你乃婦人家見識,哪知世間道理。聖人云:『正則守經,亂則從權』。如今聖上被奸臣盧杞矇混,總不能進朝見駕。倘若升金階面奏,除奸保忠,將盧杞一黨奸賊,啟奏龍顏。

若聖上準奏,將盧杞一黨,斬盡殺絶;若不准奏,下官必定遭其害。即斬首市曹,我亦含笑于九泉,縱死亦瞑日,留得一個好名,傳于後世者也。一不負皇恩忠心未報,二則生於盛世,千載難逢。那時,我梅魁亦能見祖宗,方稱我志氣。

下官說孩兒,無非看他心跡如何。倘若名登金榜,那一班狐群狗黨,橫行于朝中,恐此子效尤,幹那結交權黨,勢壓班僚,喪名失節的事,豈不辱我一門清白?且辱祖先,被人唾罵。讀幾行詩書,倒不如隱姓埋名,樂守田園,以為正理。」夫人道:「老爺教訓孩兒,甚是有理。」夫妻又閒談了些家常之話,漸漸日色西沉,席散各歸寢室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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