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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文選 第 9 頁


自夷變以來,帷幄所擘畫,疆場所經營,非戰即款,非款即戰,未有專主守者,未有善言守者。不能守,何以戰?不能守,何以款?以守為戰,而後外夷服我調度。是謂以夷攻夷。以守為款,而後外夷范我馳驅,是謂以夷款夷。自守之策二。一曰守外洋,不如守海口;守海 ...
作者:林則徐等 / 頁數:(9 / 483)

自夷變以來,帷幄所擘畫,疆場所經營,非戰即款,非款即戰,未有專主守者,未有善言守者。不能守,何以戰?不能守,何以款?以守為戰,而後外夷服我調度。是謂以夷攻夷。以守為款,而後外夷范我馳驅,是謂以夷款夷。自守之策二。一曰守外洋,不如守海口;守海口,不如守內河。二曰調客兵不如練土兵;調水師不如練水勇。攻夷之策二。曰調夷之仇國以攻夷,師夷之長技以制夷。款夷之策二。曰聽互市各國以款夷,持鴉片初約以通市。今請先言守。


今議防堵者,莫不曰禦諸內河,不若禦諸海口;禦諸海口,不若禦諸外洋。不知此適得其反也。制敵者必使敵失其所長。夷艘所長者,外洋乎?內河乎?吾之所禦賊者,不過二端。一曰炮擊,一曰火攻。

夷之兵船大者長十丈,闊數丈,聯以堅木,澆以厚鉛,旁列大炮二層。我炮若僅中其舷旁,則船在大洋,乘水力活,不過退卻搖蕩,不破不沉。必中其桅與頭鼻,方不能行駛。即有火輪舟牽往別港,連夜修治。惟中其火藥艙,始轟發翻沉。絶無泅底鑿沉之說。其難一。

若以火舟出洋焚之,則底質堅厚,焚不能燃,必以火箭噴筒,焚其帆索,油薪火藥,轟其柁尾頭鼻。而夷船桅鬥上,常有夷兵鏡遠瞭望。我火舟未至,早已棄碇駛避。其難二。

夷船三五為幫,分泊深洋,四面棋布,並非連檣排列。我火船攻其一船,則各船之炮皆可環擊,並分遣杉船小舟救援。縱使晦夜乘潮,能突傷其一二艘,終不能使之大創。而我海岸綿長,處處防其闖突。賊逸我勞,賊合我分。其難三。

海戰在乘上風。如使風潮皆順,則即僱閩廣之大梭船,大米艇,外裹糖包,亦可得勝。鄭成功之破荷蘭,明汪鋐之破佛郎機,皆偶乘風潮,出其不意。若久與交戰,則海洋極寥闊,夷船善駕駛,往往轉下風為上風。我舟即不能敵。即水勇水雷,亦止能泅攻內河淡水,不能泅伏咸洋。其難四。


觀于安南兩次創夷,片帆不返,皆誘其深入內河,而後大創之。則知欲奏奇功,斷無舍內河而禦大洋之理。賊入內河,則止能魚貫,不能棋錯四布。我止禦上游一面,先擇淺狹要隘,沉舟絙筏,以遏其前,沙垣大炮,以守其側。再備下游樁筏,以斷其後,而後乘風潮,選水勇,或駕火舟,首尾而攻之。或仿粵中所造西洋水雷,黑夜泅送船底,出其不意,一舉而轟裂之。夷船尚能如大洋之隨意駛避,互相救應乎?倘夷分兵登陸,繞我後路,則預掘暗溝以截其前,層伏地雷,以奪其魄。夷船尚能縱橫進退自如乎?兩岸兵炮,水陸夾攻,夷炮不能透垣,我炮可以及船。風濤四起,草木皆兵。夷船自救不暇,尚能回炮攻我乎?

即使向下游沉筏之地,豕突沖竄,而稽留片時之間,我火箭噴筒,已燼其帆,火罐火鬥,已傷其人。水勇已登其艙,岸上步兵,又扛炮以攻其後。乘上風,縱毒煙,播沙灰,以眯其目。有不聚而殲旃者乎?是口門以內守急而戰緩,守正而戰奇,口門以外,則戰守俱難為力。一要既操,四難俱釋矣。

或曰:門戶失守,則民心驚惶,縱賊入庭,則必干罪戾。倘賊方入口,即分夷兵登岸,夾攻我後,或進攻我城,則如之何?曰:所謂誘賊入內河者,謂兵炮地雷,水陸埋伏,如設阱以待虎,設罾以待魚,必能制其死命,而後縱其入險,非開門延盜之謂也。奏明兵機,以縱為擒,何失守之有?賊雖入口,尚未至我所扼守之地,何驚惶之有。

然海口全無一兵,尚恐賊疑,未敢長驅深入。必兼以廢炮羸師,佯與相持,而後棄走,引入死地。即如粵之三元裡,非內地乎?若非夷兵登岸肆擾,安能成圍酋截敵之舉。松江府城非內河乎?尤提軍于上海失守之後,整兵二千,以待夷船駛入,放炮相持,二日而退。使先備火攻,塞去路,安在不可奏安南殄滅之功?

傳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夫險者,非徒據口拒守,敵不能入之謂。謂其口內四路,可以設伏,口門要害,可截其走。寇能入而不能出也。自用兵以來,寇入粵東珠江者一,入寧波甬江者一,入黃浦松江者一。皆惟全力拒口外,而堂奧門庭,蕩然無備。及門庭一失,而腹地皆潰。使舍守口外之力,以守內河,守口外兵六七千者,守口內。兵不過三千,得以其餘為犄角奇伏之用。猾賊知兵,必不肯入。如果深入送死,一處受創,處處戒心,斷不敢東闖西突,而長江高枕矣。何至鯨駛石頭之磯,霆震金焦之下哉!故曰:守遠不若守近,守多不若守約,守正不若守奇,守闊不若守狹,守深不若守淺。

籌海篇下·魏源

或曰:專守內河,誠可制夷艘之橫突,而不能制夷炮之猛烈。則我兵猶懾虛聲,奪鋭氣,其若之何?曰:大炮者,水戰之用,非陸戰之用也。即水戰亦我師擊沉敵舟之用,非敵舟擊傷我兵之用也。且沉舟亦攻海面遠舟之用,非內河近岸近舟之用也。西北平原大磧,陸戰用炮,必先立戰車,以制敵騎,然後駕炮于車以破敵陣。東南江濱海澨,夷若以輪船推炮上岸,則有灘塗沮洳之險,有塘陡岸陡之險,有港汊橫縱之險,大船不能近岸,小船不能載大炮。

故自用兵以來,夷兵之傷我者,皆以鳥槍火箭,從無攜炮岸戰之事。惟我兵之扛炮扛銃,則跋涉奔馳,所至可用,且較彼鳥槍火箭,更遠更烈。其可無懼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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