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閑情偶寄 第 1 頁


序 聲色者,才人之寄旅;文章者,造物之工師。我思古人,如子胥吹蕭,正平 撾鼓,叔夜彈琴,季長弄笛,王維為「琵琶弟子」,和凝稱「曲子相公」,以至 京兆畫眉,幼輿折齒,子建傅粉,相如掛冠,子京之半臂忍寒,熙載之衲衣乞食, 此皆絶世才人,落 ...
作者:李漁 / 頁數:(1 / 94)




聲色者,才人之寄旅;文章者,造物之工師。我思古人,如子胥吹蕭,正平 撾鼓,叔夜彈琴,季長弄笛,王維為「琵琶弟子」,和凝稱「曲子相公」,以至 京兆畫眉,幼輿折齒,子建傅粉,相如掛冠,子京之半臂忍寒,熙載之衲衣乞食, 此皆絶世才人,落魄無聊,有所托而逃焉。猶之行百里者,車殆馬煩,寄宿旅舍 已爾,其視宜春院裡畫鼓三千,梓澤園中金釵十二,雅俗之別,奚翅逕庭哉哉然 是物也,雖自然之妙麗,借文章而始傳。前人如《琴》、《笛》、《洞簫》諸賦, 固已分寸刂節度,窮極幼眇;乃至《巫山》陳蘭若之芳,《洛浦》寫瑤碧之飾, 東家之子比其赤白,上宮之女狀其艷光,數行之內,若拂馨香,尺幅之中,如親 巧笑,豈非筆精墨妙,為選聲之金管,練色之寶鏡乎?抑有進焉,江淹有云: 「藍朱成彩,錯雜之變無窮;宮商為音,靡曼之態不極。」蛾眉豈同貌而俱動于 魄?芳草寧共氣而皆悅于魂?故相其體裁,既家妍而戶媚;考其程式,亦日異而 月新。假使飛燕、太真生在今時,則必不奏《歸風》之歌,播《羽衣》之舞:文 君、孫壽來于此地,則必不掃遠山之黛,施墮馬之妝。何也?數不見不鮮也。客 有歌于郢中者,《陽春白雪》,和者不過數人,非曲高而和寡也,和者日多,則 歌者日卑。《陽春白雪》何異於《巴人下里》乎?西子捧心而顰,醜婦效之,見 者卻走。其婦未必丑也,使西子交效顰,亦同嫫姆矣。由此觀之,聲色之道千變 萬化。造物者有時而窮,物不可以終窮也,故受之以才。天地爐錘,鑄之不盡; 吾心橐,動而愈出。三寸不律,能鑿混沌之竅;五色赫蹄,可煉女媧之石。則 斯人者,誠宮閨之刀尺而帷簿之班、輸。天下文章,莫大乎是矣。讀笠翁先生之 書,吾驚焉。所著《閒情偶寄》若干卷,用狡獪伎倆,作遊戲神通。入公子行以 當場,現美人身而說法。洎乎平章土木,勾當煙花,哺啜之事亦復可觀,屐履之 間皆得其任。雖才人三昧,筆補天工,而鏤空繪影,索隱釣奇,竊恐犯造物之忌 矣。乃笠翁不徒託諸空言,遂已演為本事。家居長干,山樓水閣,藥欄花砌,輒 引人著勝地。薄游吳市,集名優數輩,度其梨園法曲,紅弦翠袖,燭影參,望者 疑為神仙中人。若是乎笠翁之才,造物不惟不忌,而且惜其勞、美其報焉。人生 百年,為樂苦不足也,笠翁何以得此于天哉!仆本恨人,幸適良宴,正如秦穆睹 《鈞天》之樂,趙武聽孟姚之歌,非不醉心,彷彿夢中而已矣。


詞曲部目錄

◎結構第一



分享與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