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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周列國誌    P 3


作者:馮夢龍
頁數:3 / 355
類別:古典小說

 

東周列國誌

作者:馮夢龍
第3,共355。
宣王大怒曰:「既然如此,何不明白奏聞,分明是怠棄朕命,行止自礙。如此不忠之臣,要他何用!喝教武士:“押出朝門,斬首示眾!」嚇得百官面如土色。

忽然文班中走出一位官員,忙將杜怕扯住,連聲:「不可,不可!」宣王視之,乃下大夫左儒,——是杜伯的好友,舉薦同朝的。左儒叩頭奏曰:「臣聞堯有九年之水,不失為帝;湯有七年之旱,不害為王。天變尚然不妨,人妖寧可盡信?吾王若殺了杜伯,臣恐國人將妖言傳播,外夷聞之,亦起輕慢之心。望乞恕之!」


宣王曰:「汝為朋友而逆朕命,是重友而輕君也。」

左儒曰:「君是友非,則當逆友而順君;友是君非,則當違君而順友。杜伯無可殺之罪,吾王若殺之,天下必以王為不明。臣若不能諫止,天下必以臣為不忠。吾王若必殺杜伯,臣請與杜伯俱死。」

宣王怒猶未息,曰:「朕殺杜伯,如去菜草,何須多費唇舌?」喝教:「快斬!」武士將杜伯推出朝門折了。

左儒回到家中,自刎而死。髯翁有贊云:

賢哉左儒,直諫批鱗。

是則順友,非則違君。

彈冠誼重,刎頸交真。

名高千古,用式彞倫。

杜伯之子隰叔,奔晉,後仕晉為士師之官。子孫遂為士氏,食邑于范,又為範氏。後人哀杜伯之忠,立祠于杜陵,號為杜主,又曰右將軍廟,至今尚存。此是後話。

再說宣王次日,聞說左儒自刎,亦有侮殺杜伯之意,悶悶還宮。其夜寢不能寐。遂得一恍惚之疾,語言無次,事多遺忘,每每輟朝。姜後知其有疾,不復進諫。

至四十六年秋七月,玉體稍豫,意欲出郊遊獵,以快心神。左右傳命:司空整備法駕,司馬戒飭車徒,太史卜個吉日。至期,王乘玉輅,駕六騶,右有尹吉哺,左有召虎,旌旗對對,甲仗森森,一齊往東郊進發。那東郊一帶,平原曠野,原是從來遊獵之地。


宣王久不行幸,到此自覺精神開爽,傳命紮住營寨。吩咐軍士:「一。不許踐踏禾稼;二不許焚燬樹木;三不許侵擾民居。獲禽多少,盡數獻納,照次給賞;如有私匿,逍出重罪!」號令一出,人人賈勇,個個爭先。進退周旋,禦車者出盡馳驅之巧;左右前後,彎弧者誇盡縱送之能,鷹大借勢而猖狂,狐兔畏威而亂竄。弓響處血肉狼藉,箭到處毛羽紛飛。這一場打圍,好不熱閙!宣王心中大喜。日已挫西,傳令散圍。眾軍土各將所獲走獸飛禽之類,束縛齊備,奏凱而回。

行不上三四里,宣工在玉輦之上,打個眼臉,忽見遠遠一輛小車,當面衝突而來。車上站著兩個人,臂掛朱弓,手持赤矢,向著宣王聲喏曰:「吾王別來無恙?」

宣王定睛看時,乃上大夫杜伯,下大夫左儒。宣王吃這一驚不小,抹眼之間,人車俱不見。間左右人等,都說:「並不曾見。」

宣王正在驚疑。那杜伯左儒又駕著小車子,往來不離玉輦之前。宣王大怒,喝道:「罪鬼,敢來犯駕!」拔出太阿寶劍,望空揮之。

只見杜伯左儒齊聲罵曰:「無道昏君!你不修德政,妄戮無辜,今日大數已盡,吾等專來報冤。還我命來!」後未絶聲,輓起朱弓,搭上赤矢,望宣王心窩內射來。宣王大叫一聲,昏倒于玉輦之上。慌得尹公腳麻,召公眼跳,同一班左右,將薑湯救醒,兀自叫心痛不已。當下飛駕入城,扶著宣王進宮。各軍士未及領賞,草草而散。

正是:乘興而來,敗興而返。髯翁有詩云:

赤矢朱弓貌似神,千軍隊裡騁飛輪。

君王在殺還須報,何況區區平等人。不知宣王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褒人贖罪獻美女 幽王烽火戲諸侯

話說宣王自東郊遊獵,遇了杜伯左儒陰魂索命,得疾回宮,闔眼便見杜伯左儒,自知不起,不肯服藥。三日之後,病勢愈甚。其時周公久已告老,仲山甫已卒。乃召老臣尹吉甫召虎託孤。二臣直至榻前,稽首問安。宣王命內侍扶起。靠于綉褥之上,謂二臣曰:「朕賴諸卿之力,在位四十六年,南征北伐,四海安寧。不料一病不起!太子宮涅,年雖已長,性頗暗昧,卿等竭力輔佐,勿替世業!」

二臣稽首受命。方出宮門,遇太史伯陽父。召虎私謂伯陽父曰:「前童謡之語,吾曾說過恐有弓矢之變。今王親見厲鬼操朱弓赤矢射之,以致病篤。其兆已應,王必不起。」

伯陽父曰:「吾夜觀乾象,妖星隱伏于紫微之垣,國家更有他變,王身未足以當之。」

尹吉甫曰:「‘天定勝人,人定亦勝天。'諸君但言天道而廢人事,置三公六卿于何地乎?」言罷各散。

不隔一時,各官復集宮門候問,聞禦體沈重,不敢回家了。是夜王崩。姜後懿旨,召顧命老臣尹吉甫召虎,率領百官,扶太子官涅行舉哀禮,即位於樞前。是為幽王。詔以明年為元年,立申伯之女為王后,于宜日為太子,進後父申伯為申侯。史臣有詩贊宣王中興之美云:

于赫宣王,令德茂世。

威震窮荒,變消鼎雉。

外仲內姜,克襄隆治。

幹父之蠱,中興立幟。

卻說姜後因悲慟太過,未幾亦薨。

幽王為人,暴戾寡恩,動靜無常。方諒陰之時,押昵群小,飲酒食肉,全無哀戚之心。自姜後去世,益無忌憚,耽于聲色,不理朝政。申侯屢諫不聽,退歸申國去了。也是西周氣數將盡,尹吉甫召虎一班老臣,相繼而亡。幽王另用虢公祭公與尹吉甫之子尹球,並列三公。三人皆讒謅面諛之人,貪位慕祿之輩,惟王所欲,逢迎不暇。

其時只有司徒鄭伯友,是個正人,幽王不加信用。

一日幽王視朝,歧山守臣申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