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文心雕龍 第 9 頁


詳觀論體,條流多品∶陳政則與議說合契,釋經則與傳注參體,辨史則與贊評齊行,銓文則與敘引共紀。故議者宜言,說者說語,傳者轉師,注者主解,贊者明意,評者平理,序者次事,引者胤辭:八名區分,一揆宗論。論也者,彌綸群言,而研精一理者也。 是以莊 ...
作者:劉勰 / 頁數:(9 / 25)

詳觀論體,條流多品∶陳政則與議說合契,釋經則與傳注參體,辨史則與贊評齊行,銓文則與敘引共紀。故議者宜言,說者說語,傳者轉師,注者主解,贊者明意,評者平理,序者次事,引者胤辭:八名區分,一揆宗論。論也者,彌綸群言,而研精一理者也。


是以莊周《齊物 》,以論為名;不韋《春秋》,六論昭列。至石渠論藝, 白虎通講,述聖通經,論家之正體也。及班彪 《王命》,嚴尤《三將》,敷述昭情,善入史體。魏之初霸,術兼名法。傅嘏、王粲,校練名理。迄至正始,務欲守文;何晏之徒,始盛玄論。於是聃周當路,與尼父爭途矣。詳觀蘭石之《才性 》,仲宣之《去伐》,叔夜之《辨聲》,太初之《本無》,輔嗣之《兩例》,平叔之二論,並師心獨見,鋒穎精密,蓋論之英也。 至如李康《運命》, 同《論衡》而過之;陸機 《辨亡》,效《過秦》而不及,然亦其美矣。

次及宋岱、郭象,鋭思于幾神之區;夷甫、裴頠,交辨于有無之域;並獨步當時,流聲後代。然滯有者,全系于形用;貴無者,專守于寂寥。徒鋭偏解,莫詣正理;動極神源,其般若之絶境乎?逮江左群談,惟玄是務;雖有日新,而多抽前緒矣。至如張衡《譏世 》,頗似俳說;孔融《孝廉 》,但談嘲戲;曹植《辨道 》,體同書抄。言不持正,論如其已。

原夫論之為體,所以辨正然否。窮於有數,究於無形,鑽堅求通,鈎深取極;乃百慮之筌蹄,萬事之權衡也。故其義貴圓通,辭忌枝碎,必使心與理合,彌縫莫見其隙;辭共心密,敵人不知所乘:斯其要也。是以論如析薪,貴能破理。斤利者,越理而橫斷;辭辨者,反義而取通;覽文雖巧,而檢跡知妄。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安可以曲論哉?

若夫註釋為詞,解散論體,雜文雖異,總會是同。若秦延君之注《堯典 》,十餘萬字;朱文公之解《尚書》,三十萬言,所以通人惡煩,羞學章句。若毛公之訓《詩 》,安國之傳《書 》,鄭君之釋《禮》,王弼之解《易》,要約明暢,可為式矣。

說者,悅也;兌為口舌,故言資悅懌;過悅必偽,故舜驚讒說。說之善者∶伊尹以論味隆殷,太公以辨釣興周,及燭武行而紓鄭,端木出而存魯:亦其美也。


暨戰國爭雄,辨士雲湧;從橫參謀,長短角勢;轉丸騁其巧辭,飛鉗伏其精術。一人之辨,重於九鼎之寶;三寸之舌,強於百萬之師。六印磊落以佩,五都隱賑而封。至漢定秦楚,辨士弭節。酈君既斃于齊鑊,蒯子幾入乎漢鼎;雖復陸賈籍甚,張釋傅會,杜欽文辨,樓護唇舌,頡頏萬乘之階,抵戲公卿之席,並順風以托勢,莫能逆波而溯洄矣。

夫說貴撫會,弛張相隨,不專緩頰,亦在刀筆。范雎之言疑事,李斯之止逐客,並順情入機,動言中務,雖批逆鱗,而功成計合,此上書之善說也。至于鄒陽之說吳梁,喻巧而理至,故雖危而無咎矣;敬通之說鮑鄧,事緩而文繁,所以歷騁而罕遇也。

凡說之樞要,必使時利而義貞,進有契于成務,退無阻于榮身。自非譎敵,則唯忠與信。披肝膽以獻主,飛文敏以濟辭,此說之本也。而陸氏直稱「說煒曄以譎誑 」,何哉?

贊曰∶理形於言,敘理成論。詞深人天,致遠方寸。

陰陽莫忒,鬼神靡遁。說爾飛鉗,呼吸沮勸。

詔策第十九

皇帝禦宇,其言也神。淵嘿黼扆,而響盈四表,其唯詔策乎!昔軒轅唐虞,同稱為「命 」。命之為義,制性之本也。其在三代,事兼誥誓。誓以訓戎,誥以敷政,命喻自天,故授官錫胤。《易》之《姤》象∶「後以施命誥四方。」誥命動民,若天下之有風矣。降及七國,並稱曰命。命者,使也。秦並天下,改命曰制。漢初定儀則,則命有四品∶一曰策書,二曰制書,三曰詔書,四曰戒敕。敕戒州部,詔誥百官,制施赦命,策封王侯。策者,簡也。制者,裁也。詔者,告也。敕者,正也。
《詩》雲「畏此簡書」, 《易》稱「君子以制數度 」, 《禮》稱「明神之詔」,《書》稱「敕天之命」,並本經典以立名目。遠詔近命,習秦制也。《記》稱「絲綸」,所以應接群後。虞重納言,周貴喉舌,故兩漢詔誥,職在尚書。王言之大,動入史策,其出如綍,不反若汗。是以淮南有英才,武帝使相如視草;隴右多文士,光武加意于書辭:豈直取美當時,亦敬慎來葉矣。

觀文景以前,詔體浮雜,武帝崇儒,選言弘奧。策封三王,文同訓典;勸戒淵雅,垂範後代。及制詔嚴助,即雲∶「厭承明廬」,蓋寵才之恩也。孝宣璽書,責博于陳遂,亦故舊之厚也。逮光武撥亂,留意斯文,而造次喜怒,時或偏濫。詔賜鄧禹,稱司徒為堯;敕責侯霸,稱黃鉞一下。若斯之類,實乖憲章。暨明章崇學,雅詔間出。和安政弛,禮閣鮮才,每為詔敕,假手外請。建安之末,文理代興,潘勖九錫,典雅逸群。衛覬禪誥,符采炳耀,弗可加已。自魏晉誥策,職在中書。劉放張華,並管斯任,施令發號,洋洋盈耳。魏文帝下詔,辭義多偉。至于作威作福,其萬慮之一蔽乎!晉氏中興,唯明帝崇才,以溫嶠文清,故引入中書。自斯以後,體憲風流矣。

夫王言崇秘,大觀在上,所以百闢其刑,萬邦作孚。故授官選賢,則義炳重離之輝;優文封策,則氣含風雨之潤;敕戒恆誥,則筆吐星漢之華;治戎燮伐,則聲有洊雷之威;眚災肆赦,則文有春露之滋;明罰敕法,則辭有秋霜之烈:此詔策之大略也。



分享與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