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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儒學案 第 9 頁


必欲歸,需秋涼而遣之,祿之終身,顧不可乎?」文達傳論,先生辭益堅。上曰:「果爾,亦難留。」乃允之。先生因上十事,上復召對。 賜璽書銀幣,遣行人王惟善送歸,命有司月廩之。蓋先生知石亨必敗,故潔然高蹈。其南還也,人問其故,第曰:「欲保性命而 ...
作者:黃宗羲 / 頁數:(9 / 462)

必欲歸,需秋涼而遣之,祿之終身,顧不可乎?」文達傳論,先生辭益堅。上曰:「果爾,亦難留。」乃允之。先生因上十事,上復召對。


賜璽書銀幣,遣行人王惟善送歸,命有司月廩之。蓋先生知石亨必敗,故潔然高蹈。其南還也,人問其故,第曰:「欲保性命而已。」己卯九月,遣門生進謝表。

辛巳冬,適楚,拜楊文定之墓。壬午春,適閩,問考亭以申願學之志。己丑十月十七日卒,年七十有九。

先生上無所傳,而聞道最早,身體力驗,只在走趨語默之間,出作入息,刻刻不忘,久之自成片段,所謂「敬義夾持,誠明兩進」者也。一切玄遠之言,絶口不道,學者依之,真有途轍可循。臨川章袞謂:「其《日錄》為一人之史,皆自言己事,非若他人以己意附成說,以成說附己意,泛言廣論者比。」顧涇陽言:「先生一團元氣,可追太古之樸。」而世之議先生者多端,以為先生之不受職,因敕書以伊、傅之禮聘之,至而授以諭德,失其所望,故不受。夫舜且歷試諸艱,而後納於百揆,則伊、傅亦豈初命為相?即世俗妄人,無如此校量官爵之法,而況於先生乎!陳建之《通紀》,拾世俗無根之謗而為此,固不足惜。薛方山亦儒者,《憲章錄》乃復仍其謬。又謂與弟訟田,褫冠蓬首,短衣束裙,跪訟府庭。

張廷祥有「上告素王,正名討罪,豈容久竊虛名」之書。

吳康齋先生語

劉先生言:「予於本朝,極服康齋先生。其弟不簡,私鬻祭田,先生訟之,遂囚服以質,絶無矯飾之意,非名譽心淨盡,曷克至此?」然考之楊端潔《傳易考》,先生自辭宮諭歸,絶不言官,以民服力田。撫守張(番禺人。)因先生拒而不見,知京貴有忌先生者,(尹直之流。

)欲壞其節行,令人訟之。久之,無應者。以嚴法令他人代弟訟之,牒入,即遣隷牒拘之。門人胡居仁等,勸以官服往,先生服民服,從拘者至庭,加慢侮,方以禮遣。


先生無慍色,亦心諒非弟意,相好如初。以此得內貴心。

張廷祥元禎始亦信之,後乃釋然。「此為實錄也。又謂」跋石亨族譜,自稱門下士「,顧涇凡允成論之曰:」此好事者為之也。先生樂道安貧,曠然自足,真如鳳凰翔於千仞之上,下視塵世,曾不足過而覽焉。

區區總戎一薦,何關重輕?乃遂不勝私門桃李之感,而事之以世俗所事座主舉主之禮乎?此以知其不然者一也。且總戎之汰甚矣,行路之人,皆知其必敗,而況於先生?先生所為堅辭諭德之命,意蓋若將浼焉,惟恐其去之不速也,況肯褰裳而赴,自附於匪人之黨乎?此以知其不然者二也。“以羲論之,當時石亨勢如燎原,其薦先生以炫耀天下者,區區自居一舉主之名耳。向若先生不稱門下,則大拂其初願,先生必不能善歸。

先生所謂欲保性命者,其亦有甚不得已者乎?與鄰人處一事,涵容不熟,既以容訖,彼猶未悟,不免說破。此閒氣為患,尋自悔之。因思為君子當常受虧於人方做得,蓋受虧即有容也。

食後坐東窗,四體舒泰,神氣清朗,讀書愈有進益。數日趣同,此必又透一關矣。

聖賢所言,無非存天理、去人欲。聖賢所行亦然。學聖賢者,舍是何以哉!

日夜痛自點檢且不暇,豈有工夫點檢他人?責人密,自治疏矣。可不戒哉!明德、新民,雖無二致,然己德未明,遽欲新民,不惟失本末先後之序,豈能有新民之效乎?徒爾勞攘,成私意也。

貧困中,事務紛至,兼以病瘡,不免時有憤躁。徐整衣冠讀書,便覺意思通暢。古人云:「不遇盤根錯節,無以別利器。」又云:「若要熟,也須從這?過。」然誠難能,只得小心寧耐做將去。朱子云:「終不成處不去便放下。」旨哉是言也!

文公謂「延平先生終日無疾言遽色」,與弼常歎何修而至此!又自分雖終身不能學也。文公又云:「李先生初間也是豪邁底人,後來也是琢磨之功。」觀此,則李先生豈是生來便如此?蓋學力所致也。然下愚末學,苦不能克去血氣之剛,平居則慕心平氣和,與物皆春;少不如意,躁急之態形焉。

因思延平先生所與處者,豈能聖賢?而能無疾言遽色者,豈非成湯「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之功效歟?而今而後,吾知聖賢之必可學,而學之必可至,人性之本善,而氣質之可化也的然矣。下學之功,此去何如哉!

夜,病臥思家務,不免有所計慮,心緒便亂,氣即不清。徐思可以力致者,德而已,此外非所知也。吾何求哉?求厚吾德耳!心於是乎定,氣於是乎清。明日,書以自勉。

南軒讀《孟子》甚樂,湛然虛明,平旦之氣略無所撓,綠陰清晝,薰風徐來,而山林闃寂,天地自闊,日月自長。邵子所謂「心靜方能知白日,眼明始會識青天」,於斯可驗。

與弼氣質偏於剛忿,永樂庚寅,年二十,從洗馬楊先生學,方始覺之。春季歸自先生官舍,紆道訪故人李原道於秦淮客館,相與攜手淮畔,共談日新,與弼深以剛忿為言,始欲下克之之功。原道尋以告吾父母,二親為之大喜。原道,吉安廬陵人,吾母姨夫中允公從子也。

厥後克之之功雖時有之,其如鹵莽滅裂何!十五六年之間,猖狂自恣,良心一發,憤恨無所容身。去冬今春,用功甚力,而日用之間,覺得愈加辛苦,疑下愚終不可以希聖賢之萬一,而小人之歸,無由可免矣。五六月來,覺氣象漸好,於是益加苦功,逐日有進,心氣稍稍和平。雖時當逆境,不免少動於中,尋即排遣,而終無大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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