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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鯨記 第 228 頁


每塊船板,每根肋材,整個艇身,都立即震顫起來,這條大鯨側斜地仰天躺着,以一條鯊魚要咬人的姿勢,慢條斯理而依依不捨地把艇頭全都吸進它的嘴裡去,這樣一來,那只狹長的。渦形的下顎就直對天空高高捲起,其中有一隻牙齒還咬住了一隻槳架。這只裡面是帶藍色 ...
作者:梅爾維爾 / 頁數:(228 / 239)

每塊船板,每根肋材,整個艇身,都立即震顫起來,這條大鯨側斜地仰天躺着,以一條鯊魚要咬人的姿勢,慢條斯理而依依不捨地把艇頭全都吸進它的嘴裡去,這樣一來,那只狹長的。渦形的下顎就直對天空高高卷起,其中有一隻牙齒還咬住了一隻槳架。這只裡面是帶藍色的珍珠白的嘴巴,跟亞哈的腦袋相距不到六英吋。現在,這條白鯨就這樣搖起那塊薄薄的杉木,象一隻柔裡藏凶的貓兒在逗弄老鼠。費達拉叉起雙臂,眼睛毫無懼色地直望着,可是,那幾個虎皮黃皮膚的水手卻正彼此在頭頂上踩來踩去,想走到船梢的邊緣去。


且說在大鯨這樣可怕地逗弄這只命數已定的小艇的同時,那有彈性的艇舷便不住地彈進彈出;可是,因為大鯨的身體還在艇底下,無法在艇頭用標槍刺它,因為艇頭可說是差不多都在它嘴巴裡,而其它小艇則因突然碰上一種無法對付的巨變,都不期而然地停了下來。正是這個偏熱狂的亞哈,眼看如此迫近自己的宿仇,卻硬是無可奈何地身陷在他所痛恨的這個仇敵的嘴巴裡,不禁憤怒萬分。這一切使他一陣狂亂,光着雙手,抓住那只長長的下顎,發狂似地想把它揪住,免得被它卡在裡面。正當他此時在這樣自負地奮鬥時,那下顎打他手裡一滑,滑脫了,那只嘴巴象一把巨剪似的,往後一閃,把這只小艇咬成兩段,脆薄的船舷頓時彎卷起來,豁地一聲斷了,那只鯨卻把嘴巴一閉,閉得緊緊地打兩片漂浮的殘艇中間游去了。殘板在旁邊漂,殘破的零星東西也下沉了,在破艇梢上的水手,都緊扳着艇舷,設法抓住槳子,用繩子把槳子橫縛在艇舷上。

就在這只小艇將斷未斷。眼看就要出事的時分,亞哈第一個看出了這條大鯨的意圖,他靈巧地把頭往上一騰,這個動作使他暫時把手一鬆;就在這時,他一隻手使起最後一把勁,想把小艇從它口裡給推出來。不料卻使小艇更往鯨嘴滑了進去,而且這一滑,小艇也斜倒了,小艇把他揪着鯨嘴的手給震脫了;他連忙俯身想再推一下,卻一下子教他從那嘴裡給噴了出來,仰面跌在海上。

莫比-迪克晃來晃去地離開了它的獵物後,就躺在不遠的地方,它那長方形的白頭筆直地矗立在波濤中,時隱時現;同時慢慢地轉動着他那紡錘般的整個軀體。所以,等它那滿是皺紋的巨額再次冒起時~高出水面約有二十多英呎~那正在往上直騰的浪潮,就象一大股洪流似的,炫眼地向它的額頭衝去;它復仇似地把它那搖搖晃晃的噴水更高地朝空噴去(原註:這是抹香鯨的特有的動作。這種動作也叫做投槍,因為它象我們以前所說的在投捕鯨槍前的預備姿勢~一起一伏一樣。大鯨靠了這一動作,就能夠把它周圍的隨便什麼東西都一目瞭然地觀察到了。)。這就象在狂風裡,那些阻塞了半個海峽的波濤之所以要從埃提斯同下面反衝過來,不過是想用它那些泡沫飛濺的浪花一舉而穿過塔巔一樣。


可是,不一會,莫比-迪克又恢復它那露出水面的平游姿態,在那些狼狽的水手四周迅疾地游來游去,用它那惡毒的尾巴斜攪着浪潮,彷彿想再進行一次更為厲害的攻擊。這只粉碎的小艇,有如《馬卡比父子書》中,那些拋在安泰奧卡斯的象群面前的血紅的葡萄和桑莓子(偽經《馬卡比父子書》第一卷第六章三十四節載:安泰奧卡斯跟馬卡比和猶太人作戰時,最後為了刺激象群出來,把血紅的葡萄汁和桑葚汁撒在馬前。),所以它一看到這般情景,頓時發起狂來。這時,亞哈在那咄咄迫人的鯨尾所攪起的泡沫中,差不多快給悶死了,更兼他是個殘廢者,無法游水~不過即使在這樣急激的渦流中,他的身子還是浮着;人們看到亞哈那只無法可想的頭,好象只顛來簸去的氣泡,只消稍微震動就會爆炸。費達拉在小艇的殘梢上,漠不關心而靜靜地望着他;那些緊扳着另一片漂來泛去的船板的水手,無法來救他,因為他們實在自顧不暇。這條白鯨的樣子,身子轉來轉去,如此嚇人,它的圈子越兜越小,象流星一般迅疾,好象要直撲到他們身上來。雖然其它小艇都一無損傷,仍在近旁徘徊;然而,他們都不敢衝到那渦流裡去打它,生怕這樣一來,就會立時招來這群身處險境的遇難者,包括亞哈和大家在內的毀滅。而且那樣一來,他們就毫無生還的希望了。於是,他們只好眼巴巴地待在那個可怕的地帶的外圈,這會兒,那個老人的腦袋就是那個地帶的圓心。

當時,所有這般情況,大船的桅頂上打一開始就都看到了;船上的人調平了帆桁後,就往現場直駛過來;這時已駛近得聽到亞哈在水裡招呼他們了!~「駛到」~可是,就在這時,莫比-迪克嘩啦的激起一陣海浪,直衝向他,暫時把他淹沒了。不過,等他重新從浪濤裡掙了出來,恰好一冒就冒在高高的浪峰上,於是他嚷道,「駛到大鯨這邊來!把它趕開!」

「裴廓德號」船頭一掉,迎風駛去,衝破那個魔法似的圈圈,總算把白鯨跟它那些受害者給隔開了。白鯨悻悻地游開了,小艇飛快地划去營救。

人們把亞哈拖進了斯塔布的小艇裡,亞哈兩眼充血,眼花繚亂,臉上的皺紋都粘着白花花的淚水;他那緊張了好久的體力確實是垮了,暫時不得不因他這個倒楣身體而服輸,萎癟癟地躺在斯塔布的艇肚裡,象個遭到象群踐踏過的人。他發出的幽沉而難以形容的哭聲,猶如來自遠方的深谷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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