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契科夫小說集 第 308 頁


您說出您的姓名,講明您的來意。驚愕和恐懼就換成尖細而快活的“氨的一聲喊,她的眼珠不住往上翻。這“氨的一聲喊,象回聲一樣,從前堂傳到大廳,從大廳傳到客廳,從客廳傳到廚房,……連續不斷,一直傳到地窖裡。不久,整所房子都充滿各種聲調的、快活的“氨 ...
作者:契科夫 / 頁數:(308 / 461)

您說出您的姓名,講明您的來意。驚愕和恐懼就換成尖細而快活的“氨的一聲喊,她的眼珠不住往上翻。這“氨的一聲喊,象回聲一樣,從前堂傳到大廳,從大廳傳到客廳,從客廳傳到廚房,……連續不斷,一直傳到地窖裡。不久,整所房子都充滿各種聲調的、快活的“氨。過了五分鐘光景,您坐在客廳裡一張又軟又熱的大長沙發上,聽見“氨聲已經走出大門,順著莫斯科街響下去了。
房間裡瀰漫著除蟲粉和新羊皮鞋的氣味,皮鞋就放在我身旁的椅子上,用手巾包著。窗檯上放著天竺葵和薄紗的女人衣服。衣服上停著吃飽的蒼蠅。牆上掛著某主教的油畫像,鏡框玻璃的一角已經破裂。主教像旁邊,是一排祖先們的肖像,一律生著茨岡型的檸檬色臉龐。桌上有一個頂針、一團綫和一隻沒有織完的襪子。地板上放著一件黑色女上衣,潦草地縫在一塊紙樣上。隔壁房間裡有兩個驚恐慌張的老太婆,正從地板上拾起紙樣和一塊塊裁衣用的畫粉。……「我們這兒,請您原諒,淩亂得很!」契卡瑪索娃說。

契卡瑪索娃一邊跟我談話,一邊困窘地斜起眼睛看房門,房門裡的人們還在忙著收拾紙樣。房門也似乎在發窘,時而微微啟開,時而又關上了。
「喂,你有什麼事?」契卡瑪索娃對著房門說。
「 Où est mon cravatte, lequel mon père m'avait en-voyè de koursk?」①房門裡面有個女人的聲音問。
「 Ah , estce que , Marie , que…②……唉,難道可以……Nous av ons donc chez nous un homme trè peu connu par nous③.……你問露凱麗雅吧。……」「瞧,我們的法國話說得多麼好!」我在契卡瑪索娃的眼睛裡讀到這樣的話。她高興得滿臉通紅。

不久房門開了,我看見一個又高又瘦的姑娘,年紀十九 歲左右,身穿薄紗的長連衣裙,腰間繫著金黃色皮帶,我還記得腰帶上掛著一把珍珠母扇子。她走進來,行個屈膝禮,臉紅了。先是她那點綴著幾顆碎麻子的長鼻子紅起來,然後從鼻子紅到眼睛那兒,再從眼睛紅到鬢角那兒。
「這是我的女兒!」契卡瑪索娃用唱歌般的聲者說。「這個年輕人,瑪涅琪卡④;就是……」我介紹我自己,然後我對這裡紙樣之多表示驚訝。母女倆都低下眼睛。
「耶穌升天節 ⑤,我們此地有一個大市集,」母親說。「在市集上我們總是買些衣料,然後做整整一年的針線活,直到下個市集為止。我們的衣服從不交給外人去做。我的彼得·謝敏內奇掙的錢不算特別多,我們不能容許自己大手大腳。那就只得自己做了。」
「可是誰要穿這麼多的衣服呢?這兒只有你們兩個人埃」「嗨,……難道這是現在穿的?這不是現在穿的!這是嫁妝!」
「哎呀,媽媽,您在說些什麼呀?!」女兒說,臉上泛起紅暈。「這位先生真會這樣想了。……我絶不出嫁!絶不!」
她說著這些話,可是說到「出嫁」兩個字,她的眼睛亮了。
她們端來茶、糖、果醬、黃油,然後她們又請我吃加鮮奶油的馬林果。傍晚七點鐘開晚飯,有六道菜之多。吃晚飯的時候,我聽見很響的呵欠聲,有人在隔壁房間裡大聲打呵欠。我驚訝地瞧著房門:只有男人才那樣打呵欠呢。


分享與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