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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鑑賞上    P 23


作者:唐代詩人
頁數:23 / 0
類別:古典詩

 

唐詩鑑賞上

作者:唐代詩人
第23,共0。
全詩緊扣春、江、花、月、夜的背景來寫,而又以月為主體。「月」是詩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動着詩人的脈搏,在全詩中猶如一條生命紐帶,通貫上下,觸處生神,詩情隨着月輪的生落而起伏曲折。月在一夜之間經歷了升起──高懸──西斜──落下的過程。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灘、天空、原野、楓樹、花林、飛霜、白去、扁舟、高樓、鏡檯、砧石、長飛的鴻雁、潛躍的魚龍,不眠的思婦以及漂泊的遊子,組成了完整的詩歌形象,展現出一幅充滿人生哲理與生活情趣的畫卷。這幅畫卷在色調上是以淡寓濃,雖用水墨勾勒點染,但「墨分五彩」,從黑白相輔、虛實相生中顯出絢爛多彩的藝術效果,宛如一幅淡雅的中國水墨畫,體現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詩的韻律節奏也饒有特色。詩人灌注在詩中的感情旋律極其悲慨激蕩,但那旋律既不是哀絲豪竹,也不是急管繁弦,而是象小提琴奏出的小夜曲或夢幻曲,含蘊,雋永。詩的內在感情是那樣熱烈、深沉,看來卻是自然的、平和的,猶如脈搏跳動那樣有規律,有節奏,而詩的韻律也相應地揚抑迴旋。全詩共三十六句,四句一換韻,共換九韻。又平聲庚韻起首,中間為仄聲霰韻、平聲真韻、仄聲紙韻、平聲尤韻、灰韻、文韻、麻韻,最後以仄聲遇韻結束。詩人把陽轍韻與陰轍韻交互雜沓,高低音相間,依次為洪亮級(庚、霰、真)──細微極(紙)──柔和級(尤、灰)──洪亮級(文、麻)──細微級(遇)。全詩隨着韻腳的轉換變化,平仄的交錯運用,一唱三嘆,前呼後應,既迴環反覆,又層出不窮,音樂節奏感強烈而優美。這種語音與韻味的變化,又是切合著詩情的起伏,可謂聲情與文情絲絲入扣,宛轉諧美。



  
《春江花月夜》是樂府《清商曲辭。吳聲歌曲》舊題。創製者是誰,說法不一。或說「未詳所起」;或說陳後主所作;或說隋煬帝所作。今據郭茂倩《樂府詩集》所錄,除張若虛這一首外,尚有隋煬帝二首,諸葛穎一首,張子容二首,溫庭筠一首。它們或顯得格局狹小,或顯得脂粉氣過濃,遠不及張若虛此篇。這一舊題,到了張若虛手裡,突發異彩,獲得了不朽的藝術生命。時至今日,人們甚至不再去考索舊題的原始創製者究竟是誰,而把《春江花月夜》這一詩題的真正創製權歸之於張若虛了。

(吳翠芬)

張說●蜀道後期

張說●蜀道後期

客心爭日月,來往預期程。

秋風不相待,先至洛陽城。

這首詩是張說在校書郎任內出使西川時寫的,雖只寥寥二十字,卻頗能看出他寫詩的技巧和才華。

一個接受任務到遠地辦事的人,總是懷着對親人的眷戀,一到目的地,就掐指盤算着回歸的日期,這種心情是很自然的。但張說能把這種幽隱的心情「發而為詩」,而且壓縮在兩句話裡,卻不簡單。


  

「客心爭日月,來往預期程。」「客心」是旅外遊子之心,「爭日月」,象同時間進行一場爭奪戰。這「爭」字實在下得好,把處在這種地位的遊子的心情充分表露出來了。「來往預期程」,是申說自己所以「爭日月」的緣故。公府的事都有個時間規定,那就要事先進行準備,作出計劃,所以說是「預」。十個字把詩人當時面臨的客觀情況,心裡的籌劃、掂量,都寫進去了,簡煉明白,手法很高明。

這十個字又是下文的伏筆。本來使蜀的日程安排是十分緊湊的,然而詩人回歸之心更急切,他要力爭按時回洛陽。他是洛陽人,在洛陽有家,預期回歸,與家人團聚。

下文忽然來個大轉折:「秋風不相待,先至洛陽城。」不料情況突變,原定秋前趕回洛陽的希望落空了。遊子之心,當然悵惘。然而詩人卻有意把人的感情隱去,繞開一筆,埋怨起秋風來了:這秋風呵,也是夠無情的,它就不肯等我一等,逕自先回洛陽城去了。

這一筆,妙在避開了率直無味的毛病,而且把人格化了的秋風形容為「無情的秋風」。這秋風先至,自然要引起許多煩惱。可以試想,秋風一至洛陽,親人們必然要翹首企盼;而自己未能如約的苦衷就更不用說了。淡淡一筆,情致雋永深厚。

在這裡,詩人到底是埋怨秋風,還是抒發心中的煩惱?詩中沒有明說,頗費人尋繹,正是所謂「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歐陽修《六一詩話》)。不過可以想見,詩人對於這次情況的突然變化,確實感到意外,或有點不滿,不過他用的是「含蓄」的語言罷了。

張說早些時就寫過一首《被使在蜀》詩:「即今三伏盡,尚自在臨邛。歸途千里外,秋月定相逢。」歸期定在秋月,即此詩所謂「預期程」。不料時屆秋令,秋風已起,比詩人「先至洛陽城」,他卻落後了,即詩題所謂「後期」。秋風本是按時而起,無所謂「先」;只因詩人歸期「後」了,便顯出秋風的「先」來。兩首合看,于詩中的情味當有更深的體會。

(劉逸生)

送梁六自洞庭山

送梁六自洞庭山

張說

巴陵一望洞庭秋,日見孤峰水上浮。

聞道神仙不可接,心隨湖水共悠悠。

嚴羽有一段論詩名言:「盛唐詩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瑩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滄浪詩話》)離了具體作品,這話似玄乎其玄;一當聯繫實際,便覺精闢深至。且以這首標誌七絶進入盛唐的力作來解剖一下吧。

這是作者謫居岳州(即巴陵,今岳陽)的送別之作。梁六為作者友人潭州(今湖南長沙)刺史梁知微,時途經岳州入朝。洞庭山(君山)靠巴陵很近,所以題雲「自洞庭山」相送。詩中送別之意,若不從興象風神求之,那真是「無跡可求」的。

謫居送客,看征帆遠去,該是何等淒婉的懷抱(《唐才子傳》謂張說「晚謫岳陽,詩益淒婉」)?「天涯一望斷人腸」(孟浩然),首句似乎正要這麼說。但只說到「巴陵一望」,後三字忽然嚥了下去,成了「洞庭秋」,純乎是即目所見之景了。這寫景不渲染、不著色,只是簡淡。然而它能令人聯想到「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楚辭。湘夫人》)的情景,如見湖上秋色,從而體味到「巴陵一望」中「目眇眇兮愁予」的情懷。這不是景中具意麼,只是「不可湊泊」,難以尋繹罷了。

氣蒸雲夢、波撼岳陽的洞庭湖上,有座美麗的君山,日日與它見面,感覺也許不那麼新鮮。但在送人的今天看來,是異樣的。說穿來就是愈覺其「孤」。否則何以不說「日見『青山』水上浮」呢。若要說這「孤峰」就是詩人在自譬,倒未見得。其實何須用意,只要帶了「有色眼鏡」觀物,物必著我之色彩。因此,由峰之孤足見送人者心情之孤。「詩有天機,待時而發,觸物而成,雖幽尋苦索,不易得也」(《四溟詩話》),卻于有意無意得之。

關於君山傳說很多,一說它是湘君姊妹游息之所(「疑是水仙梳洗處」),一說「其下有金堂數百間,玉女居之」(《拾遺記》),這些神仙荒忽之說,使本來實在的君山變得有幾分縹緲。「水上浮」的「浮」字,除了表現湖水動盪給人的實感,也微妙傳達這樣一種迷離撲朔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