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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鑑賞下    P 4


作者:唐代詩人
頁數:4 / 0
類別:古典詩

 

唐詩鑑賞下

作者:唐代詩人
第4,共0。
這四句寫「買花去」的場面,為下面寫以高價買花與精心移花作好了鋪墊。接着便是這些驅車走馬的富貴閒人為買花、移花而揮金如土。「灼灼百朵紅,戔戔五束素」,一株開了百朵花的紅牡丹,價值竟相當於二十五匹帛,其昂貴何等驚人!那麼「上張幄幕庇,旁織笆籬護,水灑復泥封,移來色如故」,其珍惜無異珠寶,也就不言而喻了。

以上只作客觀描繪,直到「人人迷不悟」,才表露了作者的傾向性;然而那「迷不悟」的確切含義是什麼,仍有待于進一步點明。白居易的有些諷諭詩,往往在結尾抽象地講道理、發議論。這首詩卻避免了這種情況。當他目睹這些狂熱的買花者揮金如土,發出「人人迷不悟」的感慨之時,忽然發現了一位從啼饑號寒的農村「偶來買花處」的「田舍翁」,看見他在「低頭」,聽見他在「長嘆」。這種極其鮮明、強烈的對比,揭示了當時社會生活的本質。詩人不失時機地攝下了「低頭獨長嘆」的特寫鏡頭,並從「低頭」的表情與「長嘆」的聲音中挖掘出全部潛台詞:僅僅買一叢「灼灼百朵紅」的深色花,就要揮霍掉十戶中等人家的稅糧!這一警句使讀者恍然大「悟」:那位看買花的「田舍翁」,倒是買花錢的實際負擔者!推而廣之,這些「高貴」的買花者,衣食住行,不都來源於從勞動人民身上搾取的「賦稅」!詩人借助「田舍翁」的一聲「長嘆」,尖鋭地反映了剝削與被剝削的矛盾。敢用自己的詩歌創作譜寫人民的心聲,這是十分可貴的。



  
(霍松林)

上陽白髮人

上陽白髮人

白居易

上陽人,紅顏暗老白髮新。

綠衣監使守宮門,一閉上陽多少春。

玄宗末歲初選入,入時十六今六十。

同時採擇百餘人,零落年深殘此身。

憶昔吞悲別親族,扶入車中不教哭;



  
皆云入內便承恩,臉似芙蓉胸似玉。

未容君王得見面,已被楊妃遙側目。

妒令潛配上陽宮,一生遂向空房宿。

宿空房,秋夜長,夜長無寐天不明。

耿耿殘燈背壁影,蕭蕭暗雨打窗聲。

春日遲,日遲獨坐天難暮;

宮鶯百囀愁厭聞,梁燕雙棲老休妒。

鶯歸燕去長悄然,春往秋來不記年。

唯向深宮望明月,東西四五百回圓。

今日宮中年最老,大家遙賜尚書號。

小頭鞋履窄衣裳,青黛點眉眉細長;

外人不見見應笑,天寶末年時世妝。

上陽人,苦最多。

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兩如何?

君不見昔時呂向《美人賦》;又不見今日上陽白髮歌!

這是白居易《新樂府》五十首中的第七首,是一首著名的政治諷諭詩。詩的標題下,作者註云:「愍怨曠也。」古時,稱成年無夫之女為怨女,成年而無妻之男為曠夫。這裡「怨曠」並舉,實際寫的只是怨女,是指被幽禁在宮延中的可憐女子。原詩前另有一小序說:「天寶五載以後,楊貴妃專寵,後宮人無復進幸矣。六宮有美色者,輒置別所,上陽是其一也。貞元中尚存焉。」上陽,指當時東都洛陽的皇帝行宮上陽宮。

詩中沒有一般化地羅列所謂「後宮人」的種種遭遇,而是選取了一個終生被禁錮的宮女做為典型,不寫她的青年和中年,而是寫她的垂暮之年,不寫她的希望,而是寫她的絶望之情。通過這位老宮女一生的悲慘遭遇,極形象而又富有概括力地顯示了所謂「後宮佳麗三千人」的悲慘命運,揭露了封建最高統治者摧殘無辜女性的罪惡行徑。

開頭八句,以簡潔的素描,勾勒了上陽宮的環境和老宮女的身世。上陽宮已沒有往日的豪華,再不見喧赫的車馬,更沒有輕妙的歌舞,詩人看到的是綠衣監使嚴密監守下一閉多少春的宮門,上陽宮死一般的沉寂,簡直象一座監獄,一座活墳墓。詩人以無限憂鬱、哀嘆的調子,彈出了全篇作品的主旋律。上陽女子由年僅十六的妙齡少女變成白髮蒼蒼的六十老人,在深宮內院幽禁了四十四年,當時被採擇進宮的同命運的女子,如今都已春華秋草般地被摧折而凋零殆盡了,活在世上的只剩下她一人了。從「殘此身」的「殘」(餘剩)字中,透露出一種十分悲苦之情。

「憶昔」以下八句,轉入對往事的追憶,重現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在被脅迫離家入宮時,那種與親人告別的悲慟場面。據記載,唐天寶末年,朝廷專設所謂「花鳥使」,到民間專為皇帝密采美女。這個上陽女,被掠奪離開親人時,連哭都不准哭。「皆云入內便承恩」,實際上只是哄騙之詞,結果連君王的面也未得見,就被當時專寵、嫉妒的楊妃,瞞着皇帝把她暗地裡打入冷宮。

「秋夜長」、「春日遲」兩節,以兩個具體場景,極寫上陽女子一生被幽禁的淒怨生活。作者先以情景交融的手法寫秋夜:秋風,暗雨,殘燈,空房,長夜不寐,形影相弔。這裡,環境的淒涼、冷落與主人公內心的寂寞、孤苦融合在一起,寫景與抒情巧妙地交織在一起,製造出一種濃郁的悲劇氣氛。接着以情景映襯的手法來寫春日:春光裡,繞樑燕子雙雙飛,宮中黃鶯自在啼,襯託了這個宮女被遺棄,被監禁,不得自由,愁苦寂寞的心情。黃鶯動人的鳴叫,本會引起人們的無限欣喜、高興,可是卻「愁厭聞」;梁燕成雙作對地同飛同棲,會引起一個年輕女子的羡慕、嚮往,甚至嫉妒,可是對於這位老宮女,卻再也惹動不起這種感情。這是十分委婉含蓄而又深刻細緻的心理刻畫。「梁燕雙棲老休妒」的「休妒」二字,有着深沉的內容,在它的後面,分明包含了一個辛酸的過程。「休妒」,不是簡單的不妒,而正說明年年妒,月月妒,直至今天才「休妒」。它包含了上陽宮女由希望到失望以至絶望的悲慘一生。這句話和前面的「宮鶯百囀愁厭聞」,後面的「春往秋來不計年」相對照,正表現了上陽宮女在殘酷折磨下對生活、對愛情、對一切都失去信心和樂趣,心灰意懶,昏昏度日的麻木狀態。她深鎖宮中,既嫌「秋夜長」,又怨「春日遲」:天明盼着天黑,「日遲獨坐天難暮」;天黑又盼着天明,「夜長無寐天不明」。青春在消亡,生命在無聲中泯滅,春去秋來,年復一年,究竟流走多少年月,已經恍惚難記。百無聊賴之中,只有望月長嘆:「惟向宮中望明月,東西四五百回圓」。「惟」字寫出主人公的孤寂:「東西」二字指月亮的東昇西落,寫出主人公從月出東方一直望到月落西天,長年累月,徹夜不眠,在痛苦中熬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