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靈魂甘泉,翰林院自由閱讀廣場

帳號    


太平廣記 二    P 11


作者:李昉
頁數:11 / 471
類別:中國古代史

 

太平廣記 二

作者:李昉
第11,共471。
開元十九年,道家呂翁經過邯鄲道上的一個客店,設床鋪席解開包袱坐下來休息。一會兒來了個縣邑裡的少年盧生,他身穿短襖,騎一匹青馬,要到鄉下田莊去,也是路過客店住宿休息的,與呂翁的舖位緊挨着。他口若懸河,談笑自如,說笑了一陣之後,看看自己的衣着打扮,覺得有些破舊寒酸,嘆道:「大丈夫生在世上不順利,而困頓潦倒到這步!」呂翁說:「看你膚色舒展滋潤,體魄肥壯強健,言談詼諧舒暢;你卻慨嘆自己困頓,這是為什麼?」盧生說:「我這不過是苟且活着罷了,有什麼舒適可言呢!」呂翁說:「像你這樣都不感到舒適,怎樣才叫舒適呢?」盧生道:「應當建功立業名聲四揚,出為將帥入為宰相,列鼎而食,選聲而聽,使氏族更加興旺發達而家用更為豐盛富裕,然後才可以談舒適。我本有志于經學而遍習六藝。自應在年富力強時就可得到高官厚祿,無奈如今已經過了壯年卻仍然奔波于田畝之間。這不是困頓又是什麼?」說完,兩眼朦朧,昏昏欲睡,這時店主人已蒸上黃粱要做飯,呂翁便從自己包裹裡拿出一個枕頭遞給他,說:「你枕上它,就可以叫你如願以償地得到榮華舒適。」那個枕頭是瓷的,兩端有孔洞,盧生接過來倒頭便睡,很快就進入了夢鄉。睡夢中,他見枕頭兩端的孔洞大而明朗可以進人,便抬起身來走了進去,於是到了自己的家。他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兒為妻,其妻姿容十分美麗,又能一個接着一個地給他頻頻生孩子。從此,衣着車騎日益奢華,第二年便舉進士登甲科,脫掉布衣換上官服授為校書郎,應制舉又授渭南縣尉,遷任監察御史起居舍人兼制誥銜。三年後即為實職。出典同州,又轉陝州。盧生喜好在土地上作功夫,於是自陝西開通黃河,引水八十里用來接濟水利不通的地方,當地居民由此獲益不淺,便為他立碑頌德歌功。之後遷任汴州嶺南道采記使,又入京都為京兆尹。這時神武皇帝正在用心對付夷狄、吐蕃的新諾羅與龍莽布發兵攻陷爪沙,節度使王君夐跟他們在河隍交戰失敗,皇帝正想任命新的將帥,便封盧生為御史中丞河西隴右節度使,他統兵大破戎虜七千,開拓疆土九百里,在要害處建起三座大城樓,北部邊境的居民得以休養生息,便為他刻石記功,回到朝廷後記功行賞,皇帝以恩禮相待,任命他為御史大夫吏部侍郎。他在朝廷中位顯權重名望高,是文武群臣矚目的核心人物,大為當時宰相所忌恨,便以流言蜚語中傷他,結果被貶為端州刺史,三年後又被召回朝廷,任為戶部尚書,沒過多久又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與蕭令嵩,裴光庭共同執掌國家大政,十年間,他參與了大政方針及機密命令的策劃制定工作,一日三接旨,十分操勞,號稱賢相,同輩中有人要害他,誣告他與邊鎮守將互相勾結圖謀不軌,結果他被關進監獄,衙役領着人到他門前,追究盤問逼得很緊,他懼怕有什麼不測之災禍就要臨頭。哭着對妻說:「我家本住山東,有良田數頃,不愁溫飽,何苦自尋煩惱偏去追求高官厚祿,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再想過那種穿短襖騎青馬走在邯鄲道上的自在日子,已經得不到了。」說完,抽刀要自殺,幸被老婆搶救自殺未遂。與他一起犯罪的人都被處死了,唯獨盧生有人保護得以免除死刑,授銜歡牧,逐出朝廷。數年之後,皇帝知道他冤枉,又起任他為中書令,封為趙國公,皇恩極重,為一時之最。他有五個兒子:僔、倜、儉、位、倚,僔為考功員外,儉為侍御史,位為太常丞,小兒子倚最為賢能,年僅二十四,為右補闕。他們的老丈人家也都是天下有名的望族。盧生有孫子十餘人,三十多年以來,盧生兩次遠放嶺南又重登宰相職位,出入于朝廷內外,迴翔于台閣之間,高官厚祿,恩崇顯赫,一時無比。生活末節也十分奢侈放蕩,他喜歡玩樂,家裡的歌伎女色都是第一流的。前後兩次由皇帝賜給他的良田甲第、美人名馬等,不計其數。後期年紀漸漸老了,他屢次請求告老還鄉,均未應允,到有病的時候,前來看望問候的人絡繹不絶,站滿了門前的道路,名醫紛紛登門診治,名貴藥品應有盡有。臨終之前,盧生給皇帝上書道:「臣本是山東一介書生,以管理園為樂業,偶逢聖朝時運,得列官宦之序。過蒙聖上榮寵獎掖,特受吾皇鴻恩偏愛,出為將帥得擁重兵,入登相位榮升首輔,周旋于朝廷內外,連綿而歷歲年。深感有愧於恩造而無益於聖化;唯恐因負乘而致寇,終日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如此日甚一日,不覺老之將至。今已年過八十,官位歷任過三公,鐘漏都到了停歇之時了,精疲力盡,彌留沉困,殆將溘盡。顧無誠效以上答休明,空負深恩而永辭聖代,無住感念留戀之至。此謹奉表稱謝以聞。」皇帝傳下詔書說:「卿以俊才賢德為我的重要輔佐,出師稱雄于藩國,旦入朝相贊于緝熙,我朝二世昇平。實賴愛卿之力。在你疾病繞身之後,天天聽說即將痊癒,不料突然如此沉重,我心深感同情憐憫,今特派遣大將軍高力士前往府上慰問,你要勉加針灸,為我而自愛,願我的希望不會落空,盼望你的喜訊!」那天晚上就死了。盧生翻了翻身就醒過來了,發現自己正躺在客店裡,又看到呂翁也在自己身邊,店主人蒸着的黃粱米飯尚未做熟呢,用手觸摸周圍的東西時也都依然如故,這才頓然醒悟道:「這不是做了一場夢麼!」呂翁笑着說:「人世間的事.也跟你夢裡的情況一個樣呀!」盧生點頭稱是。他沉思好長時間之後,向呂翁致謝道:「人生在世,寵辱之際遇,得失之道理,生死之感情,通過這場夢,我算全都知道了。這就是先生不讓我胡思亂想的原因,晚生豈敢不接受您的教誨!」說罷,再拜而去。

管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