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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誌異 上 第 161 頁


韓愈《祭田橫墓文》說:「事有曠百世而相感者,余不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為使余欷而不可禁!」「賢豪感結」,蓋隱指此類感慨。 (60)錦繡才人:才學富艷、詩文精美的讀書人。此指喬生。柳宗無《乞巧文》:「駢四儷六,錦心繡口。 ...
作者:蒲松齡 / 頁數:(161 / 170)

韓愈《祭田橫墓文》說:「事有曠百世而相感者,余不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為使余欷而不可禁!」「賢豪感結」,蓋隱指此類感慨。


(60)錦繡才人:才學富艷、詩文精美的讀書人。此指喬生。柳宗無《乞巧文》:「駢四儷六,錦心繡口。」

霍生

文登霍生(1) ,與嚴生少相狎,長相謔也。口給交禦(52),惟恐不工。霍有鄰嫗,曾與嚴妻導產。偶與霍婦語,言其私處有贅疣(3)。婦以告霍。霍與同黨者謀,窺嚴將至,故竊語云:「某妻與我最呢。」眾不信。霍因捏造端末(4) ,且云:「如不信,其陰側有雙疣。」嚴止窗外,聽之既悉,不入徑去。

至家,苦掠其妻;妻不伏,益殘。妻不堪虐,自經死。霍始大悔,然亦不敢向嚴而白其誣矣(5)。嚴妻既死,其鬼夜哭,舉家不得寧蔫。無何,嚴暴卒,鬼乃不哭。霍婦夢女子披髮大叫曰:「我死得良苦,汝夫妻何得歡樂耶!」既醒而病,數日尋卒。霍亦夢女子指數詬罵,以掌批其吻。驚而寐,覺唇際隱痛,之高起,三日而成雙疣,遂為痼疾(6)。不敢大言笑;啟吻太驟,則痛不可忍。

異史氏曰:「死能為厲(7) ,其氣冤也。私病加于唇吻(8) ,神而近於戲矣。」

邑王氏,與同窗某狎。其妻歸寧(9) ,王知其驢善驚,先伏叢莽中,伺婦至,暴出;驢驚婦墮,惟一僮從,不能扶婦乘。王乃慇勤抱控甚至(10),婦亦不識誰何。王揚揚以此得意(11),謂僮逐驢去,因得私其婦于莽中(12),述褲履甚悉(13)。某聞,大慚而去。少間,自窗隙中見某一手握刃,一手捉妻來,意甚怒惡。大懼,逾垣而逃。某從之,追二三里地不及,始返。王儘力極奔,肺葉開張,以是得吼疾(14),數年不癒焉。

據《聊齋誌異》鑄雪齋抄本

【註釋】

( 1)文登:縣名。請代屬登州府,今屬山東省煙台市。

(

2)口絡交禦:謂玩笑鬥嘴。口給,口齒敏捷。交禦,互相應答。《論語。公冶長》:「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集注》:「禦,當也,猶應答也。給,辯也。」

(3) 贅疣:肉瘤刺瘊之類。《莊子。大宗師》:「附贅懸疣。」

( 4)端末:猶言首尾、始末,指事情原委、過程。


(5) 白其誣:承認自己對嚴生的欺騙或對嚴妻的誣衊。誣,欺騙誣衊之言。

(6) 痼疾:久治不癒的病。

(7) 厲:厲鬼,即惡鬼。

(8) 私病:生在陰處的病。

(9) 歸寧:回娘家省親。寧,問安。

(10)抱控:抱其人,控其驢;扶某妻乘坐。

(11)揚揚:得意的樣子。

(12)私:姦污。

(13)(n ì匿)履:貼身的衣、和鞋子。《說文》:「,日日所常衣。」即近身衣。

汪士秀

汪士秀,廬州人(1)。剛勇有力,能舉石舂(2)。父子善蹴鞠(3)。父四十餘,過錢塘沒焉(4)。積八九年,汪以故詣湖南,夜泊洞庭(5)。時望月東昇(6)。澄江如練(7)。方眺矚間,忽有五人自湖中出,攜大席,平鋪水面,略可半畝。紛陳酒饌,饌器磨觸作響,然聲溫厚,不類陶瓦(8)。已而三人踐席坐,二人侍飲。坐者一衣黃,二衣白;頭上巾皆皂色,峨峨然下連肩背(9) ,制絶奇古(10),而月色微茫(11),不甚可晰。侍者俱褐衣;其一似童,其一似史也。但聞黃衣人曰:「今夜月色大佳,足供快飲。」白衣者曰:「此夕風景,大似廣利王宴梨花島時(12)。 」三人互勸,引竟浮白(13)。 但語略小,即不可聞,舟入隱伏,不敢動息(14)。 汪細審侍者,叟酷類父;而聽其言,又非父聲。二漏將殘,忽一人曰:「趁此明月,宜一擊為樂。」即見僮沒水中(15),取一圓出(16),大可盈抱,中如水銀滿貯,表裡通明。坐者盡起。黃衣人呼叟共蹴之。蹴起丈餘,光搖搖射人眼。俄而然遠起(17),飛墮舟中。汪技癢(18),極力踏去,覺異常輕。

踏猛似破,騰尋丈(19);中有漏光,下射如虹;然疾落(20),又如經天之彗(21),直投水中,作沸泡聲而滅(22)。 席中共怒曰:「何物生人,敗我清興!」

叟笑曰:「不惡不惡,此吾家流星拐也(23)。 」白衣人嗔其語戲(24),怒曰:「都方厭惱,老奴何得作歡?便同小烏皮捉得狂子來(25);不然,脛股當有椎吃也(26)!」汪計無所逃,即亦不畏,捉刀立舟中。

倏見僮叟操兵來。汪注視,真其父也,疾呼:「阿翁!兒在此。」叟大駭,相顧淒斷(27)。 僮即反身去。叟曰:「兒急作匿。不然,都死矣!」言未已,三人忽已登舟。面皆漆黑,睛大於榴,攫叟出。汪力與奪,搖舟斷纜。

汪以刀截其臂落,黃衣者乃逃。一白衣人奔汪;汪剁其顱,墮水有聲;哄然俱沒。方謀夜渡,旋見巨喙出水面,深若井。四面湖水奔注,砰砰作響。俄一噴湧,則浪接星斗,萬舟簸蕩。湖人大恐。舟上有石鼓二(28),皆重百斤。

汪舉一以投,激水雷鳴,浪漸消;又投其一,風波悉平。

汪疑父為鬼。叟曰:「我固未嘗死也。溺江者十九人,皆為妖物所食;我以蹋圓得全。物得罪于錢塘君(29),故移避洞庭耳。三人魚精,所蹴魚胞也(30)。 」父子聚喜,中夜擊棹而去。天明,見舟中有魚翅(31),徑四五尺許,乃悟是夜間所斷臂也。

據《聊齋誌異》鑄雪齋抄本

【註釋】

(1) 廬州:明清府名,洽所在今安徽合肥市。

(2) 石舂:搗米的石臼。

(3) 蹴鞠:類似今之踢球。本是古代軍中習武之戲,流衍為一種娛樂性活動。鞠,古代一種用革製作的。

(4) 錢塘:錢塘江,浙江之下游,經杭州南,入東海。沒,謂落水溺死。

(5) 洞庭:洞庭湖,在湖南省北部,長江南岸。

(6) 望月:夏曆每月十五日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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