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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刻拍案驚奇 第 125 頁


霞明半嶺西斜日,月上孤村一樹松。 涼回翠簟冰人冷,齒沁清泉夏月寒。 香篆裊風清縷縷,紙窗明月白團團。 蘆雪覆汀秋水白,柳風凋樹晚山蒼。 孤幃客夢驚空館,獨雁征書寄遠鄉。 天凍雨寒朝閉戶,雪飛風冷夜關城。 鮮紅炭火圍爐 ...
作者:馮夢龍 / 頁數:(125 / 281)

霞明半嶺西斜日,月上孤村一樹松。


涼回翠簟冰人冷,齒沁清泉夏月寒。

香篆裊風清縷縷,紙窗明月白團團。

蘆雪覆汀秋水白,柳風凋樹晚山蒼。

孤幃客夢驚空館,獨雁征書寄遠鄉。

天凍雨寒朝閉戶,雪飛風冷夜關城。

鮮紅炭火圍爐暖,淺碧茶甌注茗清。

這個詩怎麼叫得回文?因是順讀完了,倒讀轉去,皆可通得。最難得這樣渾成,菲提高手不能,美人一揮而就。盂沂也和他四首道:


芳樹吐花紅過雨,入簾飛絮白驚風。

黃添曉色青舒柳,粉落晴香雪覆松。

瓜浮瓮水涼消暑,藕疊盤冰翠嚼寒。

斜石近階穿筍密,小池舒葉出荷團。

殘石絢紅霜葉出,薄煙寒樹晚林蒼。

鸞書寄恨羞封淚,蝶夢驚愁怕念鄉。

風卷雪蓬寒罷釣,月輝霜析冷敲城。

濃香酒泛霞杯滿,淡影梅橫紙帳清。

孟沂和罷,美人甚喜。真是才子佳人,情味相投,樂不可言。卻是好物不堅牢,自有散場時節。

一日,張運使偶過學中,對老廣文田百祿說道:「令郎每夜歸家,不勝奔走之勞。何不仍留寒舍住宿,豈不為便?」百祿道:「自開館後,一向只在公家。止因老妻前日有疾,曾留得數日,這幾時並不曾來家宿歇,怎麼如此說?」張運使曉得內中必有蹺蹊,恐礙着孟沂,不敢盡言而別。是晚,孟沂告歸,張運使不說破他,只叫館仆尾着他去。到得半路,忽然不見。館仆趕去追尋,竟無下落。回來對家主說了,運使道:「他少年放逸,必然花柳人家去了。」館仆道:「這條路上,何曾有什麼伎館?」運使道:「你還到他衙中問問看。」館仆道:「天色晚了,怕關了城門,出來不得。」運使道:「就在田家宿了,明日早辰來回我不妨。」

到了天明,館仆回話,說是不曾回衙。運使道:「這等,那裡去了?」正疑怪間,孟沂恰到。運使問道:「先生昨宵宿于何處?」孟沂道:「家間。」運使道:「豈有此理!學生昨日叫人跟隨先生回去,因半路上不見了先生,小仆直到學中去問,先生不曾到宅,怎如此說?」孟沂道:「半路上遇到一個朋友處講話,直到天黑回家,故此盛仆來時間不着。」館仆道:「小人昨夜宿在相公家了,方纔回來的。田老爹見說了,甚是驚慌,要自來尋問。相公如何還說著在家的話?」孟沂支吾不來,顏色盡變。運使道:「先生若有別故,當以實說。」孟沂曉得遮掩不過,只得把遇著平家薛氏的話說了一遍,道:「此乃令親相留,非小生敢作此無行之事。」運使道:「我家何嘗有親威在此地方?況親威中也無平姓者,必是鬼祟。今後先生自愛,不可去了。」孟沂一里應承,心裡那裡信他?傍晚又到美人家裡去,備對美人說形跡已露之意。美人道:「我已先知道了。郎君不必怨悔,亦是冥數盡了。」遂與孟沂痛飲,極盡歡情。到了天明,哭對孟沂道:「從此永別矣!」將出灑墨玉筆管一枝,送與孟沂道:「此唐物也。郎君慎藏在身,以為記念。」揮淚而別。

那邊張運使料先生晚間必去,叫人看著,果不在館。運使道:「先生這事必要做出來,這是我們做主人的干係,不可不對他父親說知。」遂步至學中,把孟沂之事備細說與百祿知道。百祿大怒,遂叫了學中一個門子,同着張家館仆,到館中喚孟沂回來。孟沂方別了美人,回到張家,想念道:「他說永別之言,只是怕風聲敗露,我便耐守幾時再去走動,或者還可相會。」正躊躇間,父命已至,只得跟着回去。百祿一見,喝道:「你書到不讀,夜夜在那裡遊蕩?」孟沂看見張運使一同在家了,便無言可對。百祿見他不說,就拿起一條柱杖劈頭打去,道:「還不實告!」孟沂無奈,只得把相遇之事,及錄成聯句一本與所送鎮紙、筆管兩物,多將出來,道:「如此佳人,不容不動心,不必罪兒了。」百祿取來逐件一看,看那玉色是幾百年出土之物,管上有篆刻「渤海高氏清玩」六個字。又揭開詩來,從頭細閲,不覺心服。對張運使道:「物既稀奇,詩又俊逸,豈尋常之怪!我每可同了不肖子,親到那地方去查一查蹤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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