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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刻拍案驚奇 第 127 頁


俊卿歸家來,脫了男服,還是個女人。自家想道:「我久與男人做伴,已是不宜,豈可他日舍此同學之人,另尋配偶不成?畢竟止在二人之內了。雖然杜生更覺可喜,魏兄也自不凡,不知後來還是那個結果好,姻緣還在那個身上?」心中委決不下。他家中一個小樓,可以四 ...
作者:馮夢龍 / 頁數:(127 / 281)

俊卿歸家來,脫了男服,還是個女人。自家想道:「我久與男人做伴,已是不宜,豈可他日舍此同學之人,另尋配偶不成?畢竟止在二人之內了。雖然杜生更覺可喜,魏兄也自不凡,不知後來還是那個結果好,姻緣還在那個身上?」心中委決不下。他家中一個小樓,可以四望。一個高興,趁步登樓。見一隻烏鴉在樓窗前飛過,卻去住在百來步外一株高樹上,對著樓窗呀呀的叫。俊卿認得這株樹,乃是學中齋前之樹,心裡道:「叵耐這業畜叫得不好聽,我結果他去。」跑下來自己臥房中,取了弓箭,跑上樓來。那烏鴉還在那裡狠叫,俊卿道:「我借這業畜卜我一件心事則個。」扯開弓,搭上箭,一里輕輕道:「不要誤我!」颼的一聲,箭到處,那邊烏鴉墜地。這邊望去看見,情知中箭了。急急下樓來,仍舊改了男妝,要到學中看那枝箭下落。


且說杜子中在齋前閒步,聽得鴉鳴正急,忽然撲的一響,掉下地來。走去看時,鴉頭上中了一箭,貫睛而死。子中拔了箭出來道:「誰有此神手?恰恰貫着他頭腦。」仔細看那箭幹上,有兩行細字道:「矢不虛發,發必應弦」。子中念罷,笑道:「那人好誇口!」魏撰之聽得跳出來,急叫道:「拿與我看!」在杜子中手裡接了過去。正同着看時,忽然子中家裡有人來尋,子中掉着箭自去了,魏撰之細看之時,八個字下邊,還有「蜚娥記」三小字,想著:「蜚娥乃女人之號,難道女人中有此妙手?這也奼異。適纔子中不看見這三個字,若見時必然還要稱奇了。」

沉吟間,早有聞俊卿走將來,看見魏撰之捻了這枝箭立在那裡,忙問道:「這枝箭是兄拾了麼?」撰之道:「箭自何來,兄卻如此盤問?」俊卿道:「箭上有字的麼?撰之道:“因為字,在此念想。」俊卿道:「念想些甚麼?」撰之道:「有『蜚娥記』三字。蜚娥必是女人,故此想著,難道有這般善射的女子不成?」俊卿搗個鬼道:「不敢欺兄,蜚娥即是家姊。」撰之道:「令姊有如此巧藝,曾許聘那家了?」俊卿道:「未曾許人。」撰之道:「模樣如何?」俊卿道:「與小弟有些廝象。」撰之道:「這等,必是極美的了。俗語道:『未看老婆,先看阿舅。』小弟尚未有室,吾兄與小弟做個撮合山何如?」俊卿道:「家下事,多是小弟作主。老父面前,只消小弟一說,無有不依。只未知家姐心下如何。」撰之道:「令姊面前,也在吾兄幫襯,通家之雅,料無推拒。」俊卿道:「小弟謹記在心。」撰之喜道:「得兄應承,便十有八九了。誰想姻緣卻在此枝箭上,小弟謹當寶此以為後驗。」便把來收拾在拜匣內了。取出羊脂玉閙妝一個遞與俊卿,道:「以此奉令秭,權答此箭,作個信物。」俊卿收來束在腰間。撰之道:「小弟作詩一首,道意于令秭何如?」俊卿道:「願聞。」撰之吟道:


聞得羅敷未有失,支機肯許問律無?

他年得射如皋雉,珍重今朝金仆姑。

俊卿笑道:「詩意最妙,只是兄貌不陋,似太謙了些。」撰之笑道:「小弟雖不便似賈大夫之醜,卻與令妹相併,必是不及。」俊卿含笑自去了。

從此撰之胸中痴痴裡想著聞俊卿有個秭妹,美貌巧藝,要得為妻。有了這個念頭,並不與杜子中知道。因為箭是他拾着的,今自己把做寶貝藏着,恐怕他知因,來要了去。誰想這個箭,元有來歷,俊卿學射時,便懷有擇配之心。竹幹上刻那二句,固是誇着發矢必中,也暗敦個應弦的啞謎。他射那烏鴉之時,明知在書齋樹上,射去這枝箭,心裡暗卜一卦,看他兩人那個先抬得者,即為夫妻。為此急急來尋下落,不知是杜子中先拾着,後來掉在魏撰之手裡。俊卿只見在魏撰之處,以為姻緣有定,故假意說是姐姐,其實多暗隱着自己的意思。魏撰之不知其故,憑他搗鬼,只道真有個姐姐罷了。俊卿固然認了魏撰之是天緣,心裡卻為杜子中十分相愛,好些撇打不下。嘆口氣道:「一馬跨不得雙鞍,我又違不得天意。他日別尋件事端,補還他美情罷。」明日來對魏撰之道:「老父與家秭面前,小弟十分竄攛,已有允意,玉閙妝也留在家姊處了。老父的意思,要等秋試過,待兄高捷了方議此事。」魏撰之道:「這個也好,只是一言既定,再無翻變才妙。」俊卿道:「有小弟在,誰翻變得?」魏撰之不勝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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