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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際花盛衰記 第 35 頁


「你聽我說,」他冷靜地說,「我已經把她變成了一個清白、純潔、有教養和篤信宗教的女子,一個體面的女子,她正在受教育。在你的愛情支配下,她能夠也應該成為尼儂,瑪麗蓉,德·勞爾姆,杜巴裡那樣的人,正如那位記者在歌劇院所說的。你可以把她認作你的情婦 ...
作者:巴爾札克 / 頁數:(35 / 244)

「你聽我說,」他冷靜地說,「我已經把她變成了一個清白、純潔、有教養和篤信宗教的女子,一個體面的女子,她正在受教育。在你的愛情支配下,她能夠也應該成為尼儂,瑪麗蓉,德·勞爾姆,杜巴裡那樣的人,正如那位記者在歌劇院所說的。你可以把她認作你的情婦,也可以躲在你創作的藝術品的幕後,後一種辦法更為明智,兩種辦法都會帶給你名利、快樂和騰達。但是,如果你既是偉大的政治家,又是偉大的詩人,艾絲苔對你來說,只不過是個妓女,她以後說不定會使我們擺脫困境,她可是價值千金啊!喝吧,但是不要喝醉。如果我不制止你的衝動,看你今天會走到什麼地步?你可能會和『電鰩』一起,在我把你拉出來的貧困的泥潭中掙扎呢。給你,看吧!」埃雷拉像塔爾馬在《曼利於斯》①這齣戲中那樣簡練地說。埃雷拉卻從未看過這齣戲。


①「給你,看吧!」是戲劇《曼利於斯》中的一句台詞。

這令人可怕的回答使詩人陷入心醉神迷的驚奇之中,一張紙落在詩人膝頭上,使他驚醒過來。他拿起紙,閲讀艾絲苔小姐寫的第一封信。

致卡洛斯·埃雷拉神甫先生

我親愛的保護人:

我第一次運用表達我思想的能力,不是為了描繪呂西安可能已經忘卻的愛情,而是向您表示感激,您看到這個事實,難道不認為在我心中感激比愛情佔有更重的份量嗎?但是,我不敢對他說的話,我要對您說。您是上帝的人,而他還在依戀着大地,這是我的幸運。昨天的儀式在我心上留下無限珍貴的寬恕,所以我將自己的命運交付到您的手中。即使我遠離我的心上人而死去,我也是像瑪德萊娜那樣,靈魂得到淨化而死的。對他來說,我的靈魂將成為與他的保護神爭着要保護他的天使。我怎能忘記昨天的盛會呢?我怎能願意放棄我已經登上的光榮寶座呢?昨天,我在受洗禮的聖水中洗掉了我的全部污垢,我領受了我們救主的聖體,我成了他的一個聖體龕。此時此刻,我聽到天使的歌聲,我不再是一個女人。我在大地的歡呼聲中開始光輝燦爛的生活,在令人陶醉的香煙繚繞和祈禱聲中受到世界讚美,為一位天國的配偶像處女一樣裝飾打扮。我覺得自己能配上呂西安了,這是我過去從未希冀的。我棄絶了一切不貞潔的愛,除了美德的大道,我不願走任何的路。如果我的肉體比我的靈魂更軟弱,那就讓這肉體死去吧。請您作我的靈魂的球證。如果我死了,請您告訴呂西安,我是在開始心向上帝時為他而死的。


本星期日晚

呂西安向神甫抬起頭,眼裡噙滿淚水。

「你認識泰布街那個胖姑娘卡羅麗娜·貝爾弗葉的那套住房,」西班牙人又說,「那姑娘被她的法官拋棄,手頭急需錢用,她的動產即將被扣押。我叫人把她的整幢住宅買下,她已經帶著她的那些破衣爛衫搬走了。艾絲苔這個想升天的天使已經在那裡下榻,她正等待着你呢。」

這時候,呂西安聽到他的幾匹馬在院子裡踢蹬前蹄。他沒有力量對這種誠意表示讚美,只有他自己才能估量它的價值。他撲到被他侮辱過的這個人懷裡,只向他望了一眼,並以默默的感情傾瀉補救了一切,然後他越過台階,向僕人耳邊說出去艾絲苔的地址。那幾匹馬便出發了。主人的激情似乎使馬腿更加輕捷了。

第二天,有個人在泰布街的一幢房子對面踱來踱去,好像在等待什麼人出來,從他的衣着看,行人可能會把他當成喬裝改扮的憲兵。他踏着如那些內心激動不安的人的步履。你在巴黎常常能遇上這種帶著激情躑躅街頭的人:那是真正的憲兵,正在窺視某個開小差的國民自衛軍;是執達吏的助手,正在採取措施捕人;是債主在考慮如何使閉門不出的債務人遭受損失;是嫉妒和猜疑心很重的情人或丈夫;是為朋友站崗放哨的人。但是,你極少見到艾絲苔小姐窗下這個穿深色衣服體魄強健的人。他像關在籠子裡的一隻熊那樣,顯得心事重重,來回走動,不同尋常的奇異念頭使他容光煥發,精神倍增。中午時分,一扇窗戶打開了。一個貼身女仆伸出手,推開襯有墊子的護窗板。不一會兒,身穿睡衣的艾絲苔前來窗前呼吸新鮮空氣。她依偎着呂西安。誰見了他們,都會把他們當作一幅表現柔情蜜意的英國式插圖的原型。艾絲苔首先瞥見那個西班牙教士蛇怪般的眼睛,可憐的姑娘好像被一顆子彈擊中,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

「這就是那個可怕的教士。」她說,用手指給呂西安看。

「是他!」他邊說邊笑了笑,「他並不比你更是教士……」

「那麼他是什麼人?」她驚恐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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