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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 上 第 88 頁


 「也許是那樣。可是你知道為什麼嗎?你又會叫我是頑固派,或旁的什麼可怕的名字!但是看著我所屬的貴族階級在各方面敗落下去,實在使我懊惱,使我痛心,不管怎樣打破階級界限,我還是情願屬於貴族階級哩。而且他們家道敗落下去並不是由於奢侈——那樣倒算不 ...
作者:托爾斯泰 / 頁數:(88 / 166)

 「也許是那樣。可是你知道為什麼嗎?你又會叫我是頑固派,或旁的什麼可怕的名字!但是看著我所屬的貴族階級在各方面敗落下去,實在使我懊惱,使我痛心,不管怎樣打破階級界限,我還是情願屬於貴族階級哩。而且他們家道敗落下去並不是由於奢侈——那樣倒算不了什麼;過闊綽生活——這原是貴族階級份內的事;只有貴族才懂得這些門徑。現在我們周圍的農民買了田地,這我倒也不難過。老爺們無所事事,而農民卻勞動,把懶人排擠開了。這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我為農民歡喜。但是我看到貴族們之所以敗落下去,完全是由於——我不知道怎樣說才好——由於他們自己太幼稚無知的緣故,我實在有點難受。這裡一個波蘭投機家用半價買到了住在尼斯的一位貴夫人的一宗上好的田產。那裡值十個盧布一畝的地,卻以一個盧布租賃給一個商人。這裡你又毫無道理地奉送三萬盧布給那流氓。」
「哦,那麼怎麼辦呢?一棵樹一棵樹地去數嗎?」

「自然要數呀!你沒有數,但是里亞比寧卻數過了。里亞比寧的兒女會有生活費和教育費,而你的也許會沒有!」
「哦,原諒我吧,可是那樣去數未免太小氣了呢。我們有我們的事業,他們有他們的,而且他們不能不賺錢。總之,事情做了,也就算了。端來了煎蛋,我最喜愛的食品哩。阿加菲婭·米哈伊羅夫娜還會給我們那美味的草浸酒……」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在桌旁坐下,開始和阿加菲婭·米哈伊羅夫娜說笑起來,對她說他好久沒有吃過這樣鮮美可口的午飯和晚飯了。
「哦,您至少還誇獎一句哩,」阿加菲婭·米哈伊羅夫娜說,「但是康斯坦丁·德米特裡奇,無論你給他什麼東西吃——即使是一塊麵包皮——他吃過就走開了。」
雖然列文極力想控制自己,但他仍然是陰鬱而沉默的。他想要問斯捷潘·阿爾卡季奇一個問題,但是又下不了決心,而且找不出適當的話語或機會來問。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已經下去到他自己房間裡去了,脫了衣服,又洗了洗臉,而且穿上皺邊的睡衣,上了床,但是列文還在他的房間裡徘徊着,談着各種瑣碎的事情,就是不敢問他要知道的事。

「這肥皂製造得多麼精美呀!」他說,看著一塊香皂並將它打開,那是阿加菲婭·米哈伊羅夫娜放在那裡預備客人用的,但是奧布隆斯基並沒有用。「你看,這簡直是一件藝術品呢。」
「是的,現在一切東西都達到了這樣完美的境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眼淚汪汪地,悠然自得地打了一個哈欠。
「比方劇場和各種遊藝……哎—哎—哎!」他打着哈欠。「到處是電燈……哎—哎—哎!」
「是的,電燈,」列文說。「是的,哦,弗龍斯基現在在什麼地方呢?」他突如其來地問,放下了肥皂。
「弗龍斯基?」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停止打哈欠。「他在彼得堡。你走後不久他就走了,從此以後他一次都沒有到過莫斯科。你知道,科斯佳,我老實告訴你吧,」他繼續說,把胳膊肘支在桌上,用手托着他那漂亮紅潤的臉,他那善良的、濕潤的、昏昏欲睡的眼睛像星星一般在他臉上閃爍着。
「這都是你自己的過錯。你見了情敵就慌了。但是,像當時我對你說過的,我斷不定誰占優勢。你為什麼不猛打猛衝一下呢?我當時就對你說過……」他僅僅動了動下巴額,打了個哈欠,並沒有張開口。
「他知不知道我求過婚呢?」列文想,望着他。「是的,他臉上有些狡猾的、耍外交手腕的神氣,」他感到自己臉紅了,默默地直視着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眼睛。
「假使當時她那一方面有過什麼的話,那也不過是一種外表的吸引力而已,」奧布隆斯基說。「他是一個十足的貴族,你知道,再加上他將來在社會上的地位,這些倒不是對她,而是對她的母親起了作用。」
列文皺着眉頭。他遭到拒絶的屈辱刺痛了他的心,好像是他剛受的新創傷一樣。但他是在家裡,而家中的四壁給了他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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